誰在製造AI“虛假繁榮”？

獨立分析師艾德·齊特隆（Ed Zitron）近日以一份數據與邏輯兼具的研究報告，對當前由科技巨頭主導的AI投資熱潮發出迄今最嚴厲的警告。他直指支撐股價飛漲的AI敘事，可能是一場建立在「循環融資」基礎上的不可持續騙局，所有人「都被賣了一個謊言」。 齊特隆引用瑞銀分析師史蒂芬·周的數據，揭露雲端服務商收入結構中一個不為人知的真相：今年谷歌雲約有27%的營收來自OpenAI與Anthropic兩家公司，到2027年，這個比例預計將飆升至48%以上。換算成具體金額，代表谷歌雲單從這兩家AI公司就能獲得超過760億美元的收入。 更令人吃驚的是，齊特隆指出，OpenAI本身正是谷歌雲的大客戶。谷歌不僅把算力賣給OpenAI，甚至透過博通將自研的TPU晶片出售給OpenAI和Anthropic，再以雲端服務的形式「租回」給它們。等於在同一條交易鏈上，谷歌賺了兩次錢。 微軟的情況同樣引人擔憂。齊特隆在審視OpenAI的財務數據時發現，2025年微軟智能雲部門高達69%的同比增速，實際上完全來自OpenAI一家客戶。若剔除這項貢獻，該業務的年增長率僅剩8%，「幾乎勉強跑贏通脹」。 齊特隆將這種現象稱為「循環融資」——科技巨頭向AI初創公司提供資本與基礎設施，這些AI公司再將資金以雲端服務消費的形式回流給巨頭，從而製造出「需求旺盛」的假象。他形容，亞馬遜、谷歌和微軟已經從過去低資產、高現金流的穩健企業，變成了「裝滿GPU的資產販子」，為兩個、最多三個客戶建造半成品數據中心，卻不清楚最終的盈利計畫。 問題的核心在於，OpenAI和Anthropic自身根本不賺錢。齊特隆曾為《金融時報》審閱過OpenAI的審計財報，指出該公司2025年虧損高達209億美元，且情況仍在惡化。更令人擔憂的是，OpenAI有超過8億美元的收入來自軟銀的「Crystal Intelligence」項目，但齊特隆直言找不到任何證據表明該項目有實際進展。軟銀作為OpenAI的大股東，卻在董事會中沒有席位。 齊特隆強調，OpenAI和Anthropic需要持續不斷的資金注入才能生存，無法靠現有現金流支付帳單。一旦外部融資受阻，整個供應鏈條都可能崩塌。 從宏觀角度來看，齊特隆拋出一個駭人的計算。根據Sightline Climate的數據，未來幾年全球規劃建設的數據中心容量約為190吉瓦。即便以1.3的能效比計算，這些數據中心每年需要超過1.6萬億美元的收入才能支撐營運。他直言：「只有兩個客戶是做不到的，即使它們是最捨得花錢的那兩個。」OpenAI和Anthropic必須成長為極其龐大的公司，才能讓所有數據中心容量變得有價值，但它們本身就在持續鉅額虧損，憑什麼還能繼續擴大支出？ 當主持人問及，如果AI最終沒有帶來預期的生產力提升，那些因「AI改變世界」敘事而暴漲的科技股會發生什麼時，齊特隆的比喻毫不客氣。他將目前的情況比作當年的安然和世通，雖然並非完全相同，但集中度風險與缺乏可持續商業模式的客戶，讓整個結構極其脆弱。一旦客戶融資受阻，鏈條就會斷裂。 至於這場「派對」何時結束，齊特隆給出兩個關鍵信號。第一個是OpenAI的IPO。該公司原計劃今年上市，但據《紐約時報》報導，正在考慮推遲到2027年。這對許多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因為IPO延遲將直接切斷OpenAI從公開市場獲取資金的重要通道。第二個是數據中心建設的速度。一個數據中心需要12到36個月才能建成，當供應終於上線時，需求可能早已被循環融資的泡沫提前透支。 齊特隆在訪談最後直言，所有人都被賣了一個謊言，這幾乎是一場醜聞。他認為，科技巨頭們為了維持股價而編織的AI神話，正以無法持續的方式消耗巨額資本，而真正的終端用戶需求並未跟上。當泡沫破裂時，後果將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