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遇到顛簸時安全帶指示燈總是“亮得太晚”？AI 正改變這一切

當飛機突然遭遇氣流顛簸，乘客往往會被猛地從座椅上彈起，心中不禁浮現一個疑問：為什麼安全帶指示燈總是來不及亮起？或者，為什麼機長總是在飛機已經劇烈晃動之後，才啟動安全帶提示？這看似是飛行員反應不夠迅速，但實際上，這個決策背後涉及相當複雜的權衡。擁有超過四十年飛行經驗的美國航空公司機長Will Ware指出，何時開啟安全帶指示燈，是一個必須綜合考量安全、乘客體驗以及客艙運作狀況的決定。他強調，飛行員並不希望整個航程都一直亮著安全帶指示燈，因為那樣會嚴重影響客艙服務的品質，空服人員的餐飲服務等工作也會受到干擾。然而，如果開啟得太晚，又可能讓空服人員與乘客暴露在受傷的風險之中。

真正困難的地方在於，湍流長期以來都是航空領域中最難以預測的現象之一。嚴重時，它甚至可能將未繫安全帶的乘客或空服人員直接拋向客艙頂部。造成湍流的原因非常多樣，包括天氣變化，以及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就會出現的晴空湍流。過去，飛行員通常會綜合參考天氣預報、其他飛機的飛行報告、航管中心提供的資訊，以及自身的經驗來判斷前方狀況。但這些資訊往往存在數據不完整、主觀性較強或傳遞速度較慢等問題，導致預測的精準度受到限制。如今，隨著人工智慧技術的發展，部分航空公司開始嘗試利用AI與即時數據分析工具來預測未來的氣流狀況。Will Ware正在參與推廣的一套系統名為SkyPath，目前已經被多家航空公司採用。

他表示，AI並不會取代飛行員的判斷，但確實能大幅提升預測湍流的信心。SkyPath會收集已經在空中飛行的飛機回傳的數據，例如飛機上iPad接收到的天氣資訊，再結合其他氣象數據，透過AI建立更精確的湍流預測模型。目前，包括美國聯合航空、日本航空，以及公務航空公司Silver Air Private Jets等，都已經在使用這套系統。SkyPath指出，其AI模型能夠清洗大量飛行數據，並以約90%的準確率預測未來24小時內的湍流情況。Ware舉例說明：「我的iPad會彈出一條提示，告訴我13分鐘後可能會遇到中度湍流。

這樣我就可以提前通知空服人員，要求他們在10分鐘後全部就座，然後再打開安全帶指示燈，希望在真正遇到湍流之前，所有人都已經安全坐好。」他把SkyPath比喻成Google地圖，就像無數車輛不斷上傳即時路況數據，最終形成整個道路交通狀況一樣，每架飛機也都在不斷共享自己遭遇的湍流資訊，讓後續的飛機獲得更準確的預測。這項技術不僅能提前預警即將出現的顛簸，也能夠證明前方空氣十分平穩，從而讓飛行員更放心地關閉安全帶指示燈。Ware坦言，永遠不會有一種工具能夠百分之百準確告訴我們什麼時候一定會發生湍流。很多乘客以為飛機有專門探測湍流的雷達，但實際上並沒有。

飛行員只能把各種資訊綜合起來，然後盡可能作出最好的判斷。SkyPath並非唯一的解決方案，日本全日空也已經部署了一套AI湍流預測系統，該公司表示，這套系統利用歷史飛行數據與大氣數據，預測準確率約為86%。與此同時，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正與全球近30家航空公司合作，透過名為Turbulence Aware的平台共享湍流數據，並研究如何進一步整合AI技術。目前已有研究顯示，這些新工具正在幫助飛行員做出更好的決策。日本航空在2025年的一項研究發現，這套AI工具能夠降低飛行員的工作負擔並提高飛行安全，不過研究也指出，如果東南亞地區更多航空公司加入數據共享，預測效果還會進一步提升。

SkyPath的執行長Maya Shpak表示，公司分析了多家航空公司連續兩年的營運數據後發現，即使全球報告的湍流數量總體增加，使用SkyPath的航班遭遇中度及以上湍流的次數仍減少了約50%。此外，公司還分析了180起真實湍流事件，結果顯示79%的事件發生前，系統其實已經掌握了相關湍流數據。這意味著，在大多數情況下，飛行員有機會提前打開安全帶指示燈、調整飛行高度或改變航線，從而避免意外發生。近年來，多起事故都說明了突發湍流帶來的風險。2024年，一架新加坡航空客機遭遇劇烈晴空湍流，多名未繫安全帶的乘客與空服人員被拋向機艙頂部，造成數十人受傷，並導致一名乘客死亡。

事故發生前，安全帶指示燈僅在幾秒鐘前才剛剛亮起。更早一年，一架德國漢莎航空航班在提供餐食過程中突然遭遇劇烈顛簸，導致七人住院，當時安全帶指示燈並未開啟。這些案例讓外界更加重視湍流預測技術的重要性。一些研究人員認為，隨著全球氣溫不斷升高，大氣環境發生變化，尤其是晴空湍流等特殊類型的湍流，未來可能會變得更加頻繁。不過，儘管湍流一直是乘客最擔心的問題之一，現代民航客機從未因湍流本身而墜毀。一項來自幫助人們克服飛行恐懼的平台Phobia Aero的研究顯示，25%至30%的成年人在乘飛機時會感到不同程度的不安，其中67%的人認為最大的恐懼來源就是飛機顛簸。

Ware表示，這種害怕完全可以理解，因為人們在飛機上失去了控制感。但對於飛行員來說，湍流更像是汽車行駛在坑坑窪窪的道路上。他舉例說，如果把一團揉成球的紙放進一杯果凍裡，再不停晃動杯子，紙團雖然會來回碰撞，卻不會掉出去，現代飛機在空氣中的飛行原理與此類似。像波音787這樣的現代客機採用柔性長機翼設計，能夠在遭遇湍流時彎曲和變形，從而吸收並緩解外力。Maya Shpak則指出，AI除了提升飛行安全外，也希望緩解乘客的焦慮。

她說，不僅機組人員可以提前安排或暫停客艙服務、提前開啟安全帶指示燈，更重要的是，當乘客能夠提前從機長那裡知道即將發生什麼時，會獲得一種重新掌控局面的感覺，從而減輕飛行中的緊張情緒。隨著更多航空公司導入AI湍流預測系統，未來乘客或許能夠更早獲得警告，讓飛行體驗更加平穩與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