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x和Claude Code都跑偏了,前OpenAI研究員稱Jev出現前AI世界是個悲劇

極客邦科技InfoQ·2026年09月25日 11:30“下一個時代並不是 Claude Code時代。” 編譯 | 林綺蓓、蔡芳芳 策劃 | Tina “它會逐漸退到軟件背景中,像數據庫、正則表達式或其他基礎設施一樣,成為開發者隨手調用的普通能力。” 這是 TypeSafe CEO、Jev 創始人 Diogo Almeida 對 AI 的設想:當智能真正融入軟件,用戶甚至不必意識到它的存在。但怎樣才能讓開發者放心地把判斷交給 AI,而不用守在旁邊反覆檢查?
幾個月前,在 AI Engineer 大會的演講中,這位曾參與 OpenAI InstructGPT 工作的研究者就提出,“下一個時代並不是 Claude Code時代”。在他看來,Claude Code 與 Codex 本質上仍屬於同一個階段——AI 的主要角色仍然是圍繞人提供輔助。他關心的是,為什麼 AI 如此聰明,能解決數學界的千禧年難題,卻連最基礎的活都無法實現自動化工作?9 月 22 日,做客 Latent Space 播客接受採訪時,Diogo 再次談起這份不滿,措辭更加直接:“在我看來,Jev 出現之前的 AI 世界,簡直是個悲劇。
”在他看來,問題在於:強大的“智能引擎”已經有了,把它接進實際業務流程的接口卻仍然欠缺。這一次,他帶來了自己的答案——Jev。通過面向校準決策的強化學習(RLCD),團隊希望讓模型輸出可供代碼直接使用的選擇、評分和概率,讓開發者能夠依據不確定性設置閾值,決定何時執行、何時交給人處理。從參與訓練聽懂人類指令的模型,到嘗試讓代碼直接調用智能,Diogo 為什麼要重新選擇訓練目標?他又準備如何讓 AI 成為像數據庫一樣普通的軟件能力?這場兩小時的訪談講述了他的判斷與嘗試。太長不看版: Swyx:對於那些可能不太瞭解情況或者只想得到確切答案的人來說,Jev 到底是什麼?
Diogo Almeida:目前最準確的稱呼是 System1 模型,它的能力範圍遠遠超出決策本身。這類模型的目標,在於讓代碼成為模型輸出的直接使用者。Swyx:你對 RLHF 的一個核心看法是:模型的回答會向用戶想聽的內容,而不是反映它對一件事真正的內部置信度。能具體談談嗎?Diogo Almeida:幾乎沒人注意到 RLHF 的缺點,特別是“模式坍縮”(mode dropping)。RLHF 的模式坍縮會讓模型偏向生成更安全、更常見的答案,而犧牲概率分佈的真實校準,這既掩蓋了長文本中的錯誤累積,也解釋了為什麼文本模型不擅長決策。Swyx:RLCD 與 RLHF 的核心區別是什麼?
Diogo Almeida:區別首先在於優化目標:RLHF 側重讓模型遵循人的指令、給出獲得認可的回答,RLCD 則希望模型成為軟件能夠可靠調用的能力。Swyx:為什麼 Jev 不把拒答機制直接放進模型底層?Diogo Almeida:我不反對安全本身,但我認為不應把特定價值判斷直接寫進通用模型底層能力,而應像數據庫一樣劃清技術能力與具體使用責任的邊界。Swyx: 你所說的可靠性是什麼?開發者能否相信同一個版本的行為保持穩定?Diogo Almeida:我更重視穩健性:問題含義沒變,就不該因為加入無關字符而大幅改變判斷,而不只是追求相同輸入得到相同輸出。
已經部署的模型,我們不會悄悄修改,因為 API 是別人程序裡的依賴。但我們會快速發佈新版本,目前還不能承諾永久維護每個舊版本。Swyx: 不依賴公開榜單,你們怎樣判斷模型是否真正做到了更高的性價比?Diogo Almeida:我們會通過內部評測比較成本和能力,追求同等成本下更強、同等能力下更便宜。我不反對評測,反對的是圍繞榜單優化,讓分數脫離真實價值。開發者最終還是要把模型放進自己的工作流,測量實際表現,不能只看價格、速度或一個總分。Swyx:開發者應該怎樣組織任務,才能更可靠地使用 Jev?
Diogo Almeida:我建議把複雜任務拆成最小、可以獨立判斷的語義單元,用結構化輸入提供必要信息,再由代碼控制最終行為。Choice 對應選擇分支,Noul 對應條件判斷,Score 對應評分、排序和篩選。每一步都可以單獨評估、調整閾值;能力不足時,就轉交人工或暫不部署。Swyx: 對企業開發者來說,Jev 有哪些值得嘗試的應用方向?Diogo Almeida:我們梳理了四類:分析因處理成本太高而閒置的“暗數據”;為實時流程提供快速判斷;檢查其他模型的調用和輸出;把智能判斷嵌入軟件核心邏輯。
我尤其看好暗數據分析和編程 Agent,但具體如何組合模型,仍要看它能否降低成本、解決原本解決不了的問題。Swyx: 面對前沿 AI 的風險,放慢發展速度是唯一選擇嗎?Diogo Almeida:我認為,這種討論往往默認大家必須沿著現有 RLVR 路線繼續加大投入,但研究目標和技術路線都可以重新選擇。為了提升表現而給模型多大行動空間,本身就是設計決定,不該被當作不可避免的前提。我更希望探索其他方向,讓已有智能可靠地進入軟件,自動化實際工作。Swyx:如果研究者在前沿實驗室得不到資源,你會建議他們出來創業嗎?Diogo Almeida:要看為什麼離開。
如果只是想自由嘗試課題,現有實驗室可能仍然最合適;如果找到了值得長期投入的新任務,我會支持創業。我不認為漂亮的研究履歷會自動創造價值,也不看好拿到資金後重復已有工作的做法。先明確自己的核心目標,再圍繞真正值得解決的問題展開研究。1Jev 發佈的第一週,創始人的情緒糟糕透了 Swyx:歡迎來到錄音室。就在本週,我的好朋友 Diogo 發佈了 Jev,它幾乎佔領了社交平臺的熱點話題。此時此刻,你感覺怎麼樣?Diogo Almeida:情緒上來說,從來沒有這麼糟過。我現在簡直像一具疲憊不堪的行屍走肉,因為同時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到處都有問題等著我處理。但是,從心理層面來說,那反而完全不一樣。
我經常講這件事,並且這幾年我在那些大小項目活動裡也反覆說過,整個 AI 領域就像遊樂園裡的哈哈鏡屋,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每個人都在說各種奇怪又說不通的話。可是就這一週,我好像和現實更合拍了,像是突然之間感受到:“哦,大家終於看見了。”——AI 能做到的事情,遠比過去人們想象的多。我們真的可能推動了一場由 AI 驅動的經濟革命,這件事重新回到桌面上了,簡直實在是太棒了。我特別興奮的一點,是開發者真的能夠理解我們在做什麼,這種感覺非常強烈。我也想對這些開發者表達我長久的感激。我對整個開發者社區以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特別興奮,真的太棒了。
Swyx:你昨天還跟我說,你決定優先去做 town hall,也就是社區公開交流,而不是把時間都花在 VIP 和投資人之類的人身上。因為你希望確保真正得到你最多注意力的,是工程師、開發者這些真正使用產品的人。Diogo Almeida:是的。當時確實會有一種感覺,像是“天啊,我現在正在跟一些非常重要的人說話。”我可能不該透露是誰。但對我來說,如果在我那個列滿了待聊對象的龐大日程表裡,開發者社區竟然不在其中,這對我來說會很不舒服。實際上,如果按照我的理想狀態,我會一直和開發者社區在一起交流。我剛才甚至在想,“我要不要一邊走來你的演播室,一邊開一場社區大會?”後來我又覺得,“不行,這也太瘋狂了。
” Swyx:對於那些可能不太瞭解情況或者只想得到確切答案的人來說,Jev 到底是什麼?Diogo Almeida:這個問題其實挺難回答的,但我是這麼看這件事的: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模型類別。至於這一類別到底叫什麼,我們沒有執著於某個名字。目前我們想到最準確的稱呼是 System 1 模型。之所以沒有把它稱為“決策模型”,是因為 System 1 的能力範圍遠遠超出決策本身。我現在只能說這麼多。我們原本沒想到這次會成為一次這麼受關注的發佈,所以手裡還有東西沒有拿出來。Swyx:你們當時就該說這是一次“低調的研究預覽”。Diogo Almeida:某種程度上確實就是,它其實真的有點像一個研究預覽。
總之,我們內部有幾個詞來描述出現的這一類新的模型。比如機器原生模型(machine-native)、System 1 模型、大型可編程模型(large programmable)。我的理解是,這類模型的目標,在於讓代碼成為模型輸出的直接使用者。預訓練大語言模型最初面向的是互聯網文本補全;經過 RLHF 訓練的聊天和指令遵循模型,面向的是文本回復;RLVR 則和 RLHF 之間有一塊界限不太清晰的區域。而我們希望這類模型的輸出能夠直接被代碼消費,所以公司才會叫 TypeSafe。我們真正想要的,是讓 AI 儘可能強大。而我們認為,實現這一點的方式是讓它與軟件結合。
因此,我們設計時考慮的不只是模型外部的使用方式,連模型深層的內部機制也要針對軟件進行優化。Jev 是我們的第一個大型可編程模型,也可以叫 System 1 模型,隨你稱它為什麼。它的優化目標是“每美元智能”,Jev 這個名字也由此而來。Swyx:Jevons Paradox,傑文斯悖論。Diogo Almeida:對,就是傑文斯悖論。它的目標是實現性價比最高的智能模型。我特別喜歡跟人討論,在可靠性、成本、校準和速度之間,到底什麼最重要。Jev 這個名字以後會代表一系列站在“每美元智能”方面處於領先地位的前沿模型。當然還有別的優化方向。在機器學習裡,至少對於擅長機器學習的人來說,一切都關乎取捨。
而我們決定在這個方向上全力以赴。2從模式坍塌到校準失真:RLHF 的另一面 Swyx:我覺得“校準”是近來才開始受到關注的一個問題。我們之前請 Hugging Face 的 Clementine Foreia 做過一期節目,當時有聊到了這個話題。這也是你對 RLHF 的一個核心看法:模型的回答會向用戶想聽的內容,或者最可能出現的內容收攏,而不是反映它對一件事真正的內部置信度。Diogo Almeida:我聽說你們的聽眾技術背景很強,所以正想深入講講這個問題。發佈視頻裡的每一項表述,我都花了很大力氣核對,確保準確、真實。顯然,這種做法還挺少見。
視頻裡有一點幾乎沒人注意到,就是 RLHF 的缺點,尤其是“模式坍縮”(mode dropping)。Swyx:mode dropping 還是 mode collapse?Diogo Almeida:在這裡我說的是一回事。以後我想專門寫一篇博客,但現在我想盡可能把這件事講給更多人聽。我其實很認同 Yann LeCun 的不少判斷。但他有一頁很有名、也很有爭議的幻燈片,大意是“大語言模型註定行不通”。Swyx:你說的是那個“蛋糕”比喻?Diogo Almeida:不是,是講序列長度的那一頁。他的推理是:如果生成每一步都有出錯概率,文本越長,至少犯一次錯的概率就越高。
這個推理看起來在數學上很直觀,但模型的實際表現並沒有簡單地照這個趨勢發展。我很喜歡拿它來問:數學推導和觀察結果之間,差異出在哪裡?Swyx:問題出在哪裡?Diogo Almeida:問題在於,如果模型試圖覆蓋整個分佈,或者它的概率分佈經過了良好校準,那麼它不會因為產生少數離群結果而受到過度懲罰。你會預期它有時生成落在常見分佈內的內容,有時生成分佈之外的內容;覆蓋整個分佈,就會出現這種情況。你可以想想生成對抗網絡出現之前的圖像生成模型:它們生成的圖像往往是模糊的。而生成對抗網絡會模式坍塌:它會直接丟掉佔比很小的類別,只生成那些最常見的類別。
也正因為如此,前面那個“序列越長錯誤必然累積到不可用”的效應並沒有按最簡單的方式出現。為了生成很長、又不容易出現明顯錯誤的文本,模型就得極其保守,因為一旦犯錯,人很容易看出來;相反,一個看上去沒問題、其實遺漏了微妙之處的回答,就很難被察覺。為了讓模型的概率分佈保持校準而帶來的要求,對文本序列的生成方式會產生很大的影響。這層關係很微妙。我認為,它既解釋了為什麼那種直觀的錯誤累積推論沒有應驗,也解釋了為什麼文本模型不擅長決策:讓本來用於生成文本的模型承擔過多決策任務,效果往往不好。Swyx:既然說到 Yann,你認同他的解決方案嗎?也就是用世界模型,比如 JEPA 這一類嵌入模型的方法。
問題的一部分似乎在於,我們讓模型基於已經輸出的詞元(token)繼續推理,再把輸出送回去,反覆循環,直到生成完整的一句話。Yann 提出的解法是聯合嵌入預測架構(JEPA),你覺得這就是解決辦法嗎?你對此有什麼看法?Diogo Almeida:我可能不該把機器學習內部的事講得太細。不過,除了說話有時比較放得開,我做事其實很務實。剛才對模型的判斷也是從實際效果出發。我是不是 Scaling Law 的支持者?要看它能帶來什麼。Scaling Law 告訴你:投入一定量的資源,某項能力能提高多少。通常,資源投入要大幅增加,收益卻不會同比增長。
除非那一點能力提升非常有價值,否則看起來就不是一筆好投資。對我來說,更重要的問題是:用手頭已有的資源,我們怎樣才能帶來最大的實際改變?我的出發點始終是實用性。比如 Yann LeCun 的 JEPA 方向,我覺得早期研究很精彩,也很喜歡看到優秀的研究工作。至於它現在是否已經足夠實用,我暫時不想下判斷。目前研究界還有很多沒有被充分挖掘的好成果,像未經打磨的鑽石。它們沒有進一步變成有用的技術,部分原因是大家還沒找到適合發揮其價值的任務。Jev 的發佈當然對 TypeSafe 有利,但我希望它帶來的影響不止於此。
一方面,開發者可能會基於 Jev 做出大量新軟件;另一方面,也會有人沿著不同方向探索:還能用什麼方式把模型能力提供給程序,讓軟件做出更多以前做不到的事。如果這些嘗試同時出現,那種感覺就有點像早期互聯網那種充滿活力的氛圍——大家紛紛探索,新的用法不斷冒出來。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推特上大家一提到“Jev”,就像在開派對一樣。Swyx:這很讓人振奮,因為它和我們習慣聽到的說法太不一樣了。過去常有人說:“抱歉,這件事你做不了。模型研發要遵循縮放規律,只有大實驗室才有資源參與。
” 3Jev 的開發理念:AI 做決定時,不能突然拒答 Diogo Almeida:Discord 上經常有人問我:為什麼反對安全對齊,為什麼 Jev 不會拒答?我還沒來得及完整解釋。先說清楚,我並不反對安全本身。我認為,常見的安全對齊方式往往與使用者的目標不一致;而對供程序調用的模型來說,突然返回一句拒絕,簡直像是發生了類型錯誤。如果你是人在和聊天機器人互動,或者用編程工具時碰到“抱歉,我不能讀取 DNA.py”,當然會覺得煩,但至少你能看見它、換個辦法繼續。大家用久了,甚至習慣了處理這種情況。可如果模型是後臺運行的軟件依賴,某次調用突然拒絕了,會發生什麼?
調用它的用戶可能根本不知道底下還有這個模型。難道只因為輸入裡出現一條特殊消息,就讓整個軟件流程隨機中斷嗎?我認為,這種設計沿用了“AI 是一個聊天同事”的想象,沒有充分考慮模型作為軟件組件時需要滿足什麼要求。Swyx:你想要的是一種能在各種地方使用的基礎能力。Diogo Almeida:對,一個足夠通用的“認知核心”。它要能適應未來各種我們現在想不到的用例。用戶已經拿 Jev 做了不少出乎意料的東西,我們當然沒針對那些具體應用訓練過它。不過,這並不讓我意外;我們訓練時就讓它處理過更多樣的情況。再回到安全對齊。
我認為,對 ChatGPT、Claude 這種直接面向人的產品,設置安全規則是可以理解的。但需要區分能力對齊和安全對齊:能力對齊是讓系統儘可能按使用者的要求完成任務。軟件工程師很需要這一點——行為越可預測,越容易把模型集成進程序,也越少需要反覆試探。Jev 現在離理想狀態還很遠。我們希望把可靠性再提高几個數量級,最終讓調用智能像執行數據庫查詢一樣自然:需要時調用,不必每次都擔心它會怎樣回應。而我所說的安全對齊,往往意味著模型除了遵循當前使用者的指令,還要優先服從模型提供方——比如 OpenAI 或 Anthropic——設定的另一套規則。這兩套要求有時會發生衝突。
Swyx:你說的是不同層級的規則和價值取捨。Diogo Almeida:對。對於直接面向用戶的產品,這樣做有道理。比如 ChatGPT 的提供方不希望產品支持某些成人角色扮演內容,那是他們的選擇,也可能符合他們面向家庭用戶的產品定位。但 API 不一樣。開發者需要根據接口的行為來寫程序。如果模型在程序運行過程中突然按提供方的另一套規則拒絕執行,開發者很難處理。我對此確實有點激動,得讓自己冷靜一下。Swyx:大家能感受到你很在意這件事。不過我想提出一個更嚴肅的反例:如果有人用這個 API 來殺人呢?成人內容或許屬於私人選擇,但 AI 也可能被用於戰爭。
公司完全可以合理地決定,不希望自己的 API 被用於這類用途。Diogo Almeida:我理解。企業可以出於實際考慮持有這種立場。我自己也不希望我們的技術被用來傷害人,當然希望它更多地用於有益的事情,也願意為此作出努力。但我不認為應該把這些偏好直接寫進通用技術的底層能力。我的顧慮是,每當你為了某一種特定規則,強行讓模型在某些問題上改變判斷,就可能進一步割裂它的能力。現在的模型已經有不少這樣的不一致了。我更傾向於把智能看作數據庫,而不是一位“AI 同事”。我們通常不會要求數據庫在執行查詢時,自行判斷用戶最終會不會把結果用於壞事。我認為,對通用智能接口也應該考慮類似的責任邊界。
還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奇怪:有開發者在 Slack 上告訴我們準備部署某個應用,問“我們可以這樣用 Jev 嗎?”我的第一反應是:我們提供的是 API,你是開發者,具體應用怎麼設計,不該事事由我們批准。理想情況下,複雜任務會被拆成許多較小的調用;作為底層服務提供方,我們甚至不應該知道下游用戶的完整任務是什麼。這種邊界能給軟件工程師更大的自主空間。我希望他們把能力用於好的事情。我們也討論過開源、公益支持等辦法,只是眼下還沒精力落實。但只要由我負責,我就不希望把這些價值偏好直接固化進模型的底層判斷裡。Swyx:既然說到平臺與開發者的關係,也想澄清一下你們的隱私條款和使用條款。
之前有些人產生了誤解,覺得你們對 API 用途限制得很嚴。Diogo Almeida:我不確定你具體指哪一條,不過我看到過一些關於基準測試的討論。Swyx:對。你之前公開說過,相關限制是預覽期條款裡留下的,正式發佈時沒有及時移除,團隊準備修改。Diogo Almeida:團隊有些進展我甚至還沒跟上。我請他們和律師確認這件事。我們顯然不打算阻止用戶測試和比較模型;恰恰相反,我支持他們這麼做。但這和我怎麼看公開基準榜單是兩回事。我非常不喜歡公開榜單。至於用某些內部基準作為實際能力的替代指標,我的態度也比較審慎。Swyx:你擔心的是榜單很快飽和,還是模型可能見過公開測試題,因此容易刷分?
Diogo Almeida:刷分容易,是原因之一。假設兩年後,市場上有很多公司在做與 Jev 類似的產品,我們提供的價值可以說是“每美元獲得多少智能”,或者“每秒獲得多少智能”。大家很容易盯著價格和速度,因為它們好測量。但價格和等待時間是用戶付出的成本,用戶真正想得到的是有用的智能。難就難在,模型到底有多好,有些部分很難用一個分數概括。Jev 發佈後,開發者親自試用產生的反應,甚至比發佈視頻更讓我在意。他們感受到模型在實際使用中的表現,也感受到我們為此下了多少功夫。公開基準想用數字幫助大家建立信任,但它太容易被針對性優化。
即使團隊主觀上不想刷榜,也可能不斷收集與測試集相似的數據,讓模型在榜單上表現更好。過去有些實驗室收集類似 MMLU 的題目來訓練,在我看來,這不過是繞了幾步優化基準成績。所以我認為,開發者可以先憑實際體驗建立初步判斷,隨後必須把模型放進自己的工作流,測量它在那個具體任務上的表現。我們的工作則是持續提高可靠性,讓它越來越值得信任。可靠性始終是 TypeSafe 要解決的問題;如果只想儘早發佈一個能力不夠好的版本,我們一年半前就可以推出 Jev 了。
4“最苦澀的教訓”:先選對任務,再談模型和數據 Swyx:你前面提到自己的“最苦澀的教訓”(The Bitterest Lesson),我們來展開講講。Diogo Almeida:Sutton 的“苦澀的教訓”強調算法和計算的重要性。但在我看來,數據比算力重要得多;而最難、也最重要的,是先選對任務,找到研究的 North Star(核心目標)。大語言模型的發展中,研究目標發生過幾次這樣的轉變。RLHF 把重點轉向指令遵循,當時沒人意識到模型能在這件事上做到那種程度。RLVR 又把方向往前推了一步。現在,我們用 RLCD 定義了另一個任務:讓程序能夠把模型放進運行流程,可靠地調用它的判斷。
數據對此至關重要。我怎麼強調都不為過。Swyx:所以你們更願意把 TypeSafe 稱為一家“數據實驗室”,而不是“模型實驗室”?Diogo Almeida:完全正確。我們會一直非常重視數據。對我來說,模型能力的提升,很大程度上就是數據問題。數據工作極其複雜,卻也能把可靠性一位一位地往上推。數據選取和處理方式稍有變化,結果就可能大不一樣。Swyx:你們也在大量招聘數據人才。怎樣才算優秀的數據工作者?你說過你們使用合成數據,但“數據是合成的”顯然只說到了表面。是不是還要有人認真檢查這些數據,指出問題,再回去重新生成?Diogo Almeida:是,但完整回答會複雜得多。
我給新入職的數據同事做的培訓,可能比這期播客還長。這裡先講最重要的幾層意思。首先,任務決定數據的形態。RLVR 需要的數據在某種程度上是供模型探索的環境;RLHF 需要人類反饋。每種任務都有自己的數據形式,我們也一樣。所以我們做的合成數據,並不是一個通用模板生成出來的東西。其次,我們不想用用戶數據訓練模型,即使取得許可、技術上也做得到,我們仍不想依賴它。真實世界的數據有很強的偏向:很多人反覆提出相似問題,需求呈現冪律分佈。直接按這些數據訓練,模型容易對高頻場景過擬合,其他能力反而變得不均勻。我們瞄準的是多年後的應用。
到那時,模型也許會成為深入軟件技術棧各層的通用基礎設施,支撐今天還沒人想到的產品。如果打個比方,可以把一般的大語言模型想成 UDP,把我們的模型想成 TCP:開發者能在上面構建各式各樣的應用。即使我們拿到了今天所有用戶數據,它也只能讓模型更適應今天,未必能幫助開發者做出未來的軟件。因此,數據團隊的工作有點像藝術創作。他們研究模型的“認知核心”,找出能力不平整、不穩定的地方,再有針對性地處理。我們認為自己的模型在這方面已經相對平滑,但不可能做到完美。一次修正最好能改善一類問題,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不同情境下都有效,而不只是修好某一道題。Swyx:解決普遍問題,而不是隻解決一個具體案例。
Diogo Almeida:正是這樣。每次做到這一點,都需要很強的判斷力。5“Jev 出現之前的 AI 世界,是個悲劇” Swyx:你剛才說,我理解數據的方式受 RLVR 影響很深,這個批評挺公允的。那我們具體聊聊 RLCD。你們目前還沒有發表介紹它的論文,對嗎?在不瞭解技術細節的情況下,大家怎樣判斷 RLCD 確實代表一種不同的方向,而不只是一個新造的術語?“校準”這個概念我能理解,但 RLCD 與大家熟悉的 RLHF 究竟有什麼區別?Diogo Almeida:還沒有發表論文。你的問題很好,不過要回答它,我想先反問一句:RLHF 指的是什麼?這個詞在不同時期指過好幾種工作。
最早有通過人類偏好反饋,讓系統學會完成難以精確規定的任務的研究。我記得有一項工作涉及教機器人做後空翻,可能與 Paul Christiano 等人的研究有關,但具體是哪篇,我也不能完全確定。PPO 是一種算法,並不天然意味著獎勵一定來自人類反饋。後來 OpenAI 做了“學習摘要”的工作,把 PPO 用在語言模型上,讓模型學習完成摘要這類很難用簡單規則規定好壞的任務。人們也會把這稱為 RLHF,不過我沒有參與那篇論文。但當我說 RLHF 時,我更想強調的是指令遵循這個任務,而不是某篇論文采用了 PPO。
真正重要的,是研究者確定了一個新的 North Star:讓模型理解並遵循人的指令,是一個值得持續優化的方向。今天的 DPO 及其後續方法即使沒有使用那篇論文裡的算法,也仍是在做這個意義上的 RLHF。同樣,RLCD 對我們來說是在提出一個新的任務目標。我使用這個名字,是想準確說明我們在優化什麼:讓 AI 能被程序調用,成為軟件可以使用的能力。Swyx:也就是說,關鍵詞是“可編程的 AI”:讓程序能夠在不需要人每一步介入的情況下使用模型,進而自動化更多工作。我理解你的 North Star 對嗎?Diogo Almeida:對,但還要加一個前提:必須務實。我們得看清當前語言模型實際擅長什麼。
有些面向程序的新輸出類型在概念上可能很棒;如果技術還不足以讓它可靠工作,暫時不推出,也沒什麼可遺憾的。在我看來,Jev 出現之前的 AI 世界,簡直是個悲劇。這話聽起來很狂妄,但這個想法在我創辦公司很久以前就有了。Swyx:這點我可以作證。你已經談了好幾年。Diogo Almeida:是。我起初以為做出一個能供程序調用的模型不會太難,整個項目一週就能完成。事實證明我錯得離譜。以前我甚至覺得:“這個問題我馬上就能解決。”現在想來,我得向當時被我低估的 OpenAI 同事道歉。AI 領域還有另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承諾很大,實際交付卻跟不上。我認為 RLHF 和 RLVR 路線都存在這個問題。
但讓我一直放不下的,是 AI 明明已經表現出很強的能力,卻仍有大量簡單工作無法自動化。我在演講時常問:為什麼 AI 能處理極其困難的數學問題,卻連許多基礎、重複的工作都接不過去?這些工作不要求人有多高的智力,也談不上令人滿足,但現實中仍得有人做,因為軟件還沒法可靠地把它們自動化。我們已經有了一臺很強的“智能引擎”,卻缺少合適的接口,把它接進那些有經濟價值的流程。即使有一天 TypeSafe 不復存在,這個方向也已經被打開。別人也許需要一兩年追上來,也可能更快;如果模型質量的差異持續重要,我們會有更長時間的優勢。但比公司競爭更重要的是,整個領域開始探索:智能還可以怎樣接入軟件。
我相信這會改變技術接下來的發展路徑。Swyx:我完全同意。你們真正創造的是一種新的可能性。我試著替你概括一下,方便大家理解:不要把 TypeSafe 和 Jev 的成功看成僅僅是“出現了一種新的模型類型,我可能可以繼續沿用之前的路徑去做事”。不是這樣,實際上,可能還有好幾種別的模型類型值得探索,這個行業應當是百花齊放的態勢,應該讓各種嘗試奮都發展家裡。其中有些方向,你們大概也會親自去做。Diogo Almeida:完全正確。那種早期互聯網的活力又回來了。我覺得我們重新回到了某種技術烏托邦時刻,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感慨:“唉,有時候我的編程智能體能工作,但真正最好的東西都被公司內部藏起來了”。
創造新東西又成了一種真實的可能。當然,接下來會是一個相當瘋狂的世界,大家最好坐穩了。我對此興奮極了。Swyx:現在你們有了資金,也有了發佈後的勢頭,終於能把想法做出來給大家看。Diogo Almeida:對。以前一直講,卻不能把最關鍵的東西拿出來,感覺像總在吊大家胃口。我的演講尤其如此:我說 AI 應該推動自動化,卻沒法展示它具體怎樣做到。你之前看過我們的宣言,還說有些地方寫得太模糊:“第一步是什麼?你們說的智能模型究竟是什麼?” Swyx:我當時問你模型在哪裡,你只說“快有了”。我主要對“可組合”這個詞有意見,不過“Build Prod, Not God”這句口號很好。
Diogo Almeida:謝謝。團隊很認同這句口號。我們對正在做的事很興奮,但大家也很務實。Swyx:宣言裡還有一份“秘密總體計劃”,講怎樣一步步構建面向機器、可組合的 AI。Diogo Almeida:寫成“秘密總體計劃”是你的建議,我得正式把功勞記給你。Swyx:謝謝。不過你當時只給我看了一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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