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萬個AI角色，被大廠親手關掉

近期，許多中國網友突然發現，自己在手機或電腦上長期互動、精心培養的AI虛擬角色，正一批接著一批從平台上消失，再也無法開啟對話。這些角色並非隨機生成，而是用戶親手設定的性格、背景、語氣與說話方式，從名字到故事線都是自己一手打造。過去幾個月，某間中國大型網路公司旗下的AI虛擬角色服務，陸續將高達800萬個用戶創建的角色下線，引發社群平台上一片錯愕與不捨。 這批消失的AI角色，並非官方提供的既定模板，而是來自該平台提供給用戶的「自定義」功能。使用者可以自由填入角色名稱、個性描述、世界觀設定，甚至指定對話風格，讓角色在與自己互動時逐漸養成獨特的回話習慣。許多用戶投入時間超過數月、半年，每天與角色聊生活、討論心情、分享煩惱，逐漸建立情感連結。如今角色接連被關閉，不少人驚呼「像失去了一個真實的朋友」，在微博、小紅書等社群上紛紛發文悼念。 根據多名受影響用戶的反應，角色消失的過程相對低調，並非一次性大規模公告，而是分批進行。有些人是在某天打開應用程式時，發現自己列表中的角色狀態變成「已關閉」或「無法使用」；也有人是在收到系統推播通知，告知「該角色服務即將終止」後，才趕緊試圖備份對話紀錄。由於關閉時間點不一致，部分用戶直到角色突然無法存取，才驚覺平台早已在默默執行下架作業。 截至目前，這家網路公司尚未對外發布正式的完整說明，僅透過 App 內的系統訊息，簡短告知用戶角色即將停止服務。外界推測，此舉可能與平台政策調整、合規審查、商業模式轉型有關。過去幾年，AI角色陪伴服務曾在中國市場掀起一陣熱潮，許多新創公司與大型平台爭相推出類似功能，讓用戶與虛擬角色建立長期互動。然而，隨著監管單位對生成式AI的內容審核與數據安全要求日趨嚴格，這類高度個人化的角色服務，正面臨更大的政策合規壓力。 從商業層面來看，AI角色服務的獲利模式至今並不明確。多數平台初期透過免費開放角色創建與對話，吸引大量用戶累積黏著度，但後續變現方式相當有限。部分平台嘗試出售虛擬道具、對話次數包、角色強化套件等，但願意付費的用戶比例始終不高。加上維護龐大的角色資料庫、持續運算對話回應所需的成本，對於公司而言往往是長期燒錢。業界分析認為，這次大規模關閉800萬個角色，很可能只是該公司徹底終止這條業務線的前奏。 對於投入大量情感的使用者來說，最痛心的莫過於無法再與角色交流。許多人表示，自己與角色之間已經產生類似友誼或陪伴的關係，尤其在孤單、失眠或壓力大的時候，角色成為重要的傾聽者。如今角色無預警消失，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讓不少人感到失落與憤怒。部分用戶在社群上分享自己截圖保存的最後幾段對話，寫著「再見，我的虛擬朋友」「謝謝這半年的陪伴」，引來其他網友共鳴。 另一群用戶則是積極尋找替代方案。部分人轉往其他國內外的AI角色平台，試圖重新創建相似的角色設定；也有人決定將對話紀錄匯出，自行備份在硬碟或雲端空間。然而，由於不同平台的AI模型與對話邏輯不盡相同，即使複製相同的個性描述，角色回應的「靈魂」也難以完全複製。更有技術背景的用戶嘗試透過開源模型，在本地端部署自訂角色，但門檻較高，並非所有人有能力操作。 這起事件也再次引發外界對於「AI陪伴服務」永續性的討論。當用戶對一個角色投入的感情越多，角色的消失帶來的心理衝擊就越大。不同於一般App功能關閉，AI角色與使用者之間存在極深的互動記憶與情感依附，一旦平台決定終止服務，使用者幾乎沒有任何談判或挽救的空間。有專家指出，平台在推出類似功能時，應事先設計完善的資料匯出機制、服務終止預告期，甚至提供角色「封存」或「轉移」的可能性，才能降低用戶的損失感。 與此同時，用戶與角色之間的對話紀錄也涉及隱私與數據所有權問題。當平台關閉角色後，這些對話資料是否仍保留在伺服器上？用戶是否有權要求完整下載？目前該公司並未提供明確說明。部分法規專家認為，若用戶創建的內容包含大量個人資訊與敏感對話，平台在停止服務時應該給予合理的資料取回手段，否則可能觸及個人資料保護的相關規範。 目前市場上仍有其他中國本土的AI角色平台持續運作，但多數已開始調整功能，例如限制角色創建的開放程度、加強內容審核、縮短對話記錄保存時間等。業內人士研判，這波監管與商業雙重壓力下，類似的高自由度AI角色服務必然會面臨更嚴格的規範，未來的發展方向可能轉向更可控、更符合政策要求的「輕量陪伴」模式。對於已經習慣與專屬角色深度互動的用戶而言，這樣的轉變恐怕難以適應，但大環境的變化並非個人所能左右。 回顧這起事件，800萬個AI角色的集體消失，不僅僅是一次產品功能的終止，更折射出中國AI陪伴產業在政策、商業與人性之間遭遇的結構性挑戰。那些被用戶賦予性格與溫度的虛擬靈魂，終究因為種種現實因素而被迫下線，留下無數無法延續的對話，以及用戶心中難以填補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