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劇，第一個被字節「換芯」的產業

字節跳動旗下火山引擎於日前舉辦 FORCE 大會，其中 Seedance 分會場的熱度遠超預期。狹小的空間擠進超過原先容納人數一倍的與會者，現場空氣不流通，主辦方不得不打開會場牆面，卻仍被更多觀眾填滿。後排參與者因看不清畫面、聽不清內容而不滿抗議。這場騷動的焦點，正是字節最新發表的 Seedance 2.5 模型。該產品支援單段原生 30 秒影片直出，可一次導入多達 50 組全模態參考素材，並輸出原生 4K 畫質。從業者擔心錯失最新技術資訊，幾乎蜂擁而至。 事實上，從今年 2 月 Seedance 2.0 問世以來，短劇、影視與廣告行業已感受到強烈衝擊。如今字節形成了左右開弓的布局：左手是 Seedance，負責提供技術工具；右手是紅果，負責打造內容生態。這兩大產品線聯手改寫短劇產業的遊戲規則，形同為整個行業替換核心引擎。有業者苦笑表示，以後恐怕只能好好替字節打工了。 不少短劇公司起初對 AI 抱持觀望態度。今年 4 月，一家頭部短劇公司內部會議中，員工坦言壓力沉重，因為當月上線的幾部真人短劇表現不佳，而紅果平台榜單顯示，前十名作品中有一半以上都是 AI 短劇，流量明顯向 AI 內容傾斜。去年業界還在討論 AI 漫短劇即將到來時，這家公司仍認為真人與 AI 各有市場、無法相互取代；多位演員與導演也曾公開強調，真人的情感表現是 AI 無法比擬的。然而，隨著技術迭代加速，這個觀點在短短幾個月內就被顛覆。 看到 4、5 月的帳單後，該公司決定轉型投入 AI 短劇。根據業者計算，傳統真人精品短劇製作 100 分鐘內容，成本至少新台幣 100 萬元起跳；而同長度的 AI 短劇，綜合成本不到 10 萬元。成本優勢讓企業不得不轉向。此外，真人短劇在合規層面遭遇愈來愈嚴格的審查，平台過稿率大幅下滑；而 AI 短劇反而能激發創作者想像力，過去受限於經費與技術的仙俠等場景，如今都能靠 AI 實現。紅果也已開放 AI 短劇的合規生產與發布，並在流量上給予傾斜，同時打通商業模式，讓率先投入的公司開始獲利。據媒體報導，有頭部 AI 短劇公司月產量達百部，年淨利潤上看新台幣上億元；相比之下，真人短劇公司每月最多投拍十部，且投入高、風險大，一旦成績不如預期便可能虧損。 在 Seedance 大會現場，也有業者展示三年多前與現在 AI 生影片技術的對比。早期的文生影片畫面多為單人單鏡頭，缺乏角色之間的切換，顯得僵硬。而使用 Seedance 2.0 後，能一鍵生成不同角色對話時的運鏡，畫面切換流暢。目前仍在內測階段的 Seedance 2.5，則可輸出 30 秒原生影片，進一步解決過去片段間的卡點與銜接問題。 另一項明顯的應用是短劇出海。兩年前，多數出海短劇仍須聘請歐美本地演員拍攝，但歐美從業者講求合約與休息時間，不可能像中國鄭州短劇產業中心那樣連拍十幾個小時，效率低且隱性成本高；同時題材與敏感地帶的規避也讓業者走了不少彎路。如今，最受歡迎的出海短劇做法，是利用 AI 技術一鍵換臉。以中國劇情為底片，可快速轉換成英語臉與口型、印尼版本、葡語版本或泰語版本。業者表示，這項操作僅需數小時，成本不過數萬元，效率遠高於過去找留學生拉人頭拍攝。 不少短劇業者在私下交流時開玩笑說，字節已經成為他們的老闆。紅果作為國內頭部短劇平台，直接主導行業方向；而不斷升級的 Seedance 則提供愈來愈高效的工具。兩者構成字節在 AI 結合短劇場景的業務閉環，也是兩大現金流來源。從業者感嘆，短劇早已不是六年前那個勞動密集型產業。當年開心麻花為蒙牛拍攝一部定製劇，團隊約五、六十人，目的僅是學習如何掌握短劇的爽點節奏；隨後大螢幕導演進場轉型，卻因慢工出細活的 DNA 水土不服。反而是條漫與 MCN 從業者，憑藉短平快風格與草根審美抓住真人短劇風口。 平台側也經歷劇烈變化，從快手最早搶佔制高點，到抖音短劇崛起、小程序短劇氪金下沉市場，再到如今紅果的優勢地位。短短六年，短劇從群雄逐鹿走向一家獨大。正當外界認為短劇已發展到極致時，AI 突然來襲。據悉，鄭州拍攝短劇的劇組數量明顯減少，短劇公司員工從數十人縮減至十人左右。每部短劇的拍攝與製作時間從一週變成一到兩天，資金分配從花在人身上轉向花在 AI 上，即便如此，整體成本仍下降七到八成。短劇的核心引擎，已從勞動力加資金加流量，轉變為 AI 加創意加流量。 一位接觸 AI 僅四十餘天的業者強調，AI 並非讓從業者變懶，而是要求用 AI 重構業務邏輯。從劇本生成、分鏡、角色塑造到創作與運營，若不採用全流程 AI，將在競爭中完敗。從業者必須學會使用 Seedance、Trae、ArkClaw 等工具，從單純的內容者轉變為 AI 加內容加運營加市場的混搭人才，也就是六邊形戰士，才能摸到入場券。然而，其中仍有許多細節陷阱，例如如何提高抽卡的成功率以節省 token 經費，就是 AI 無法教會的事。 AI 也在快速推高短劇行業的進入門檻。業者觀察，過去粗製濫造的 AI 短劇，不僅平台不給流量，甚至無法過審。那些靠仙俠或妖魔鬼怪題材獲利的公司，監管空窗期大約只有半年；如今行業已快速進入正規化發展階段。不會用 AI 做劇的廠商將面臨成本與收益的雙重壓力，而掌握 AI 工具卻缺乏內容審美的廠商，也將被淘汰。新的技術極客與內容創意者，取代了過去的土直金主加文化人，成為行業的新搭檔。最終穩坐贏家的，仍是提供平台與工具的字節。 對於 Seedance 的未來發展，市場關注它能否拓展至短劇以外的領域。根據火山引擎文娛行業負責人陳思宇的說法，行業仍處於流量紅利期，全球 AI 影片市場五年複合增長率達 32%，目前正是完善生態、激發更多內容與商業可能性的爬坡階段。劇查查平台數據顯示，2026 年國內 AI 劇漫市場規模有望超過 400 億元，年增 138%；海外市場預計達 6.5 億美元，相較 2025 年的一億美元成長顯著。不過，與國際主流文娛內容市場相比，整體規模仍小，發展空間巨大。 在海外，Seedance 尚未大規模推廣，版權合規與風險管控仍有許多工作待完成，目前主要服務於進軍海外藍海市場的中國出口型短劇業者。字節此次在大會上推出全新的 AI 版權商業化平台，周星馳成為首批合作對象。用戶可在抖音、即夢、剪映及所有接入 Seedance 的工具平台上，使用官方授權模板對周星馳經典電影橋段進行二次創作。若此模式打通，字節未來可望將國內經驗調整為國際通用版本，降低合規風險。中長期來看，字節也希望 Seedance 不僅服務 B 端客戶，也能讓更多 C 端用戶加入，形成規模龐大的 UGC 生態，進一步推動技術迭代與商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