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蝦之父,困在了龍蝦裡

字母AI2026.09.01 12:12 · 來自北京全文6264字00:00 / 16:45OpenClaw 2.0上線,還有多少人記得它?文 | 字母AI“龍蝦”終於有了新動靜,但“龍蝦熱”早已過去。8月31日,OpenClaw發佈了v2026.8.1版本,官方將它稱之為“OpenClaw 2.0”。再也沒有以前那麼高的使用門檻了,而且OpenClaw 2.0還加入了大量新功能,比如整理記憶、多人協作等等。然而OpenClaw的GitHub頁面,在4月時訪問量從巔峰約2880萬腰斬到了1420萬,再到本次更新前,已經低於1000萬。
在二三月份,OpenClaw平均每日新增GitHub星星數為5900顆。而就在最近兩週,每週新增的星星約為800顆。與之相對的,Hermes Agent每週新增星星數將近9000顆,相差了10多倍。NPM周下載量方面,3月中旬達到巔峰,一度超150萬,現如今早已跌回了OpenClaw爆火前的數字。不僅如此,斯坦伯格全力維護的新產品Crabbox幾乎無人問津,其在GitHub上的星星總數,甚至不如OpenClaw熱潮退去後每天增長的星星數。龍蝦之父,似乎被困在了龍蝦裡。龍蝦的養殖辦法OpenClaw 2.
0是“龍蝦”誕生以來最大的一次更新,有933名貢獻者參與,其中569人是第一次為OpenClaw提交代碼,累計合入超過1.6萬個Pull Request,接近項目歷史合併總量的一半。而在發佈之前,OpenClaw近7周沒發穩定版。在“停更”前的230天裡,OpenClaw一口氣發佈了106個穩定版本,平均不到兩天就要更新一次,甚至有時候剛更新完準備使用,下一次更新就已經推送了。斯坦伯格稱,OpenClaw最大的問題是底層架構太過老舊。於是這次他們花了整整兩個月重構,寧可推遲原定的上線時間,也要確保老用戶升級時不至於把配置搞壞。2.0版本解決的最大問題便是安裝。正如開頭提到的,1.
0時代,養蝦的門檻高得離譜,API Key+一堆命令行配置,但凡計算機知識不夠,基本可以告別養蝦。2.0把首次安裝簡化到開箱即用,支持直接接入現有的ChatGPT、Claude訂閱,也支持API Key和本地模型,還提供多種登錄方式。瀏覽器應用被整個重寫,取消了原來的Overview頁面,現在從啟動到進入對話只需575毫秒。比界面更重要的是記憶。1.0時代,OpenClaw的上下文一膨脹就崩潰,用戶每隔幾天就得重新交代一遍背景。2.0引入了激活記憶(Active Memory)機制,讓Agent在符合條件的會話裡調用過去對話的相關上下文。
還新增了背景記憶鞏固(Background Memory Consolidation)功能,模型在後臺會自動整理長期記憶,把真正值得保留的信息提升到長期存儲,還留下來源信息和“夢境日記”(Dream Diary)。所謂夢境日記,指的是Agent在非工作時整理工作當中留下的記憶。在此基礎上,自我學習機制又讓Agent從已完成的任務裡沉澱可複用的方法,自動轉化成新的Skills,實現某種程度的自我進化。2.0還把最大力氣花在了安全上。Agent需要密鑰時,通過一個遮罩提示來請求,密鑰值從頭到尾不進入聊天記錄,也不進入模型的上下文窗口。就像在ATM輸入密碼時,機器只會顯示一樣。
並且一個Gateway只設一個信任邊界,凡是會把實例暴露在公網且不帶認證的安裝,在變更生效前就被攔下。官方還公佈了一組眾包紅隊數據,27.2萬次攻擊、41個Agent場景,以“既執行了有害動作、又瞞過了用戶”為成功標準,成功率越低代表越安全。使用Claude Opus 4.5的前提下成功率只有0.5%,Sonnet 4.5是1.0%,Haiku 4.5是1.3%,即便是表現最差的Gemini 2.5 Pro也只有8.5%。2.0還補上了協作這塊短板。
新引入的共享雲端會話(Shared Cloud Sessions)讓多人可以加入同一個任務,帶著完整上下文交接工作,權限分為閱讀、建議、草稿和直接參與四檔,和常見的協作軟件類似。OpenClaw官方表示,他們自己團隊就是靠這個功能來開發OpenClaw的。OpenClaw團隊表示,最初他們只是想簡化安裝、重做瀏覽器端,可做著做著就發現,想讓一個非技術用戶“養蝦”,就必須把會話、記憶、權限、密鑰、雲端執行、多Agent協作和團隊共享全部重寫一遍。也就是說,與其說他們決定發一個2.0,不如說這版更新的工作量把自己長成了2.0。但OpenClaw 2.
0版本所上線的功能,市面上的Agent產品早就有了。市面上的Agent,除了DeepSeek的DSH以外,幾乎都沒有安裝門檻,安裝包下載到電腦裡,點開就能安裝使用。與此同時,像是Codex、Claude Cowork,此前也推出了類似於記憶鞏固、激活記憶的功能,並且在安全層面做得也更好。與其說OpenClaw終於更新到2.0了,倒不如反問怎麼OpenClaw才更新到2.0?龍蝦緣何開始走下坡路?龍蝦熱偃旗息鼓好幾個月後,8月,斯坦伯格在YC的創業播客裡覆盤這段經歷,他說:“小心點,別亂許願,我沒有準備好迎接這一切關注,它幾乎把我壓垮了。
”所謂“許願”,指的是斯坦伯格自己曾經發的一條X,希望自己的項目被全世界看見、被瘋狂追捧。斯坦伯格繼續說到,他的私人電話被洩露,深夜會有記者用緊急穿透模式打進來。他還吐槽說,每隔幾周,就有一篇“OpenClaw 已死”的訃告式報道,他數不清自己看過多少篇了。“其中有一篇是所謂的OpenClaw殺手,其實只是一個卸載軟件而已。”加入OpenAI之後,OpenClaw對他來說“不再好玩了”。斯坦伯格說他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有兩份工作,一份是工作,一份是使命。最糟糕的症狀是,他說他自己開始不用OpenClaw了。
“我沒辦法再快樂地給龍蝦加新功能,而是變成了每天修bug、處理安全事件、回用戶消息的那個人。”斯坦伯格說到。8月底,在GitHub官方的維護者訪談裡,斯坦伯格說:“我甚至不把它們叫Pull Request,我管它們叫‘提示詞請求’。”大量貢獻者開著“自動化軟件工廠”,一次性湧進來幾百個Pull Request,全是AI批量生成的。斯坦伯格表示,這些Pull Request完全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沒辦法專注開發產品,每天要花很多精力來管理這些Pull Request。還沒完,導致OpenClaw走下坡路的原因還有上游的斷供。
2月,Anthropic更新條款,禁止把Claude訂閱的OAuth額度接到OpenClaw這樣的第三方工具。4月4日,Anthropic正式發郵件通知Claude訂閱不再覆蓋通過OpenClaw等第三方工具的使用額度,想繼續用,要麼買7折用量包,要麼用API。此前絕大多數都是使用Claude來養蝦,Anthropic這番操作下來,養蝦成本翻著倍地往上跳。
斯坦伯格在播客裡承認,自己犯了一個戰略錯誤:“為了讓OpenClaw表現最好,我把系統針對Anthropic的模型做了深度優化,可這家公司恰恰最後成了自己的對手”“他們在最要命的地方贏了我們,而我們還在原地,”他說,“這兩件事,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己造成的。”他還有一句話,幾乎是對“龍蝦神話”的自我拆解:“八個月,在人類時間裡不算長,但在AI時間裡,相當於四年。”OpenClaw的概念很龐大,但是技術很難跟上。當時的OpenClaw,Gateway進程說崩就崩、沒有自動恢復;記憶只有會話級,上下文一膨脹就崩潰;Skill大多靠人手寫、質量參差不齊,維護團隊主要是兼職志願者。
再然後,就是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數據:據非凡產研統計,4月OpenClaw訪問量從巔峰的約2880萬,腰斬到了1420萬。2月時,由於龍蝦安裝門檻高,閒魚上的“上門代裝龍蝦”成了程序員的新致富經。到了4月,又開始興起了“上門卸載龍蝦”生意。從安裝到卸載,一個完整的閉環,兩個月就走完了。然而,就在全世界吐槽龍蝦的時候,市面上又到處都是龍蝦的影子。競品們一邊致敬,一邊精準補刀。
Nous Research的Hermes Agent在2月底開源,標籤是自進化、能自動把任務抽象成可複用Skill、四層記憶、內置沙箱和危險命令審批、curl|bash一鍵安裝,專治OpenClaw的各種痛點,兩個月衝到幾萬星,社區裡喊出了“從養蝦到養馬(馬指的是Hermes Agent)”的口號。
月之暗面發佈KimiClaw,完全雲端託管、零門檻註冊;阿里雲通義推出CoPaw,本地加雲端雙部署、深度集成釘釘;騰訊有QClaw,字節跳動有Moltbook……無人問津的“雲龍蝦”——Crabbox入職OpenAI大約兩個月後,他開發了一個叫Crabbox的項目,這是一個通用遠程軟件測試與執行控制平臺。具體來說,它會去AWS、Hetzner、Azure、GCP等雲廠商租一臺一次性虛擬機,用rsync把你本地沒提交的改動(dirty checkout)同步上去,在遠端執行命令、把stdout/stderr實時流回來、記錄運行證據(日誌、截圖、視頻、產物),跑完再把機器刪掉釋放。
Crabbox乾的事情其實很實用,在本地電腦上寫完代碼之後,要跑測試、跑構建、跑AI推理,然而這些事情不僅吃性能,還浪費時間,耽誤工作。所以Crabbox就會把這些事放在租來的雲服務器上替你跑。說白了,就是雲龍蝦,把養蝦這件事,搬到雲端的沙箱裡。相比起龍蝦,Crabbox才更適合普通人,畢竟不是誰都能買得起高性能的電腦。Crabbox雖然掛在OpenAI成立的基金會名下,可貢獻榜第一名依然是斯坦伯格本人,提交數遙遙領先於第二名。在最近一個月裡,他更新Crabbox的頻率,堪比他當年更新OpenClaw。
然而截止發稿,Crabbox在GitHub上只有1300多顆星,不及OpenClaw熱度剛開始衰退時一天的增長量。可見,市場並沒有給它回應。這個產品之所以在國內沒有火,是因為國產AI大廠走了一條更適合普通消費者的路。相較於Crabbox,國內大廠選擇把雲端執行綁進自家的Agent裡,開箱即用,同樣也是數據不出域,還不用像Crabbox那樣需要額外下載安裝設置。比如月之暗面的Kimi Claw,直接把OpenClaw部署到自己的雲端,純雲端託管,根本不需要本地算力。字節的ArkClaw,走的是SaaS化路線,企業版還上了機密計算集群,模型請求在隔離的機密環境裡完成並加密。
騰訊的WorkBuddy、阿里的釘釘辦公,也都是在自家雲服務器上完成。儘管如此,斯坦伯格也在全力維護Crabbox。就拿8月的幾次更新來說,斯坦伯格曾多次在當地時間深夜對其進行更新。比如8月9日的更新是在當地12點05分,24號是凌晨3點17分,25號是凌晨1點25分,26號是凌晨4點36分。斯坦伯格是如此的熱愛開發,哪怕是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浪潮退去之後雖然斯坦伯格自己的產品並沒有獲得成功,但是Codex在他的方法論之下,有了很大的起色。比如Codex引入了多Agent並行 + 長任務循環的機制,這正是斯坦伯格本人在OpenClaw裡提出的方法論。
在這套方法論的影響下,Agent成為了指揮中心,能像管理一支團隊一樣,管理數個分工不同的Agent幹活,並且可以持續幾十個小時。4月16日,Codex加入了後臺computer use機制,Agent可以和人一樣點開應用和操作界面,同時還加了應用內瀏覽器。同一天上線的memory預覽,把OpenClaw那套MEMORY.md跨會話記憶也搬了進來。7月,Codex併入ChatGPT桌面應用,computer use成了Codex的內置能力。
還有,正是因為吸取了包括ClawHavoc在內,OpenClaw的種種教訓,Codex上線了Codex Security機制,在執行任務之前先審查,預測任務會造成的風險有哪些。一旦這個風險超出了Codex的掌控範圍,任務便會立刻停止。同時Codex的Skill和插件功能,也不像OpenClaw那樣自由,走的是“精選+安全審查”路線,其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重蹈OpenClaw惡意Skill的覆轍。拜這些更新所賜,2026年上半年,Codex的活躍用戶增長超過5倍。6月時,Codex每週活躍用戶突破500萬。
7月中旬,Codex與ChatGPT Work的合計用戶衝上1000萬,高峰期幾乎一天漲100萬。到了8月,奧特曼稱Codex活躍用戶已達2000萬。Codex不光是在OpenAI外部獲得成功,在內部同樣也是如此。6月,在OpenAI員工每週消耗的token裡,有99.8%來自Codex,97.9%的員工在用Codex,連OpenAI的法務、財務、招聘部門都把Codex當成了主力工具。1月到8月,OpenAI的ARR從約200億美元漲到約400億美元,幾乎翻倍,8月企業收入首次超過消費者業務。訂閱200美元ChatGPT Pro的用戶數量,已超過了50萬。
誠然,斯坦伯格開啟了一個AI Agent的時代,但同時,他正在經歷的事情,也是這條賽道的縮影。根據烯牛數據的報告,2026年上半年國內AI Agent賽道融資83起,同比大漲131%,成了資本爭搶的第一名。一些項目沒有產品、沒有收入也能拿到錢,甚至要求投資人“連投”兩輪,才給入場券。國際上也一樣:僅第二季度就有39筆融資,總融資額約13億美元。但來得快,去得也快。進入下半年,相關賽道的熱度明顯褪去。大廠們紛紛掏出“辦公Agent”,通用Agent能幹的事情,辦公Agent能完成90%,而且收費更標準、門檻也更低,再加上對應的補貼,OpenClaw們被打垮了。
另一方面,雖然通用Agent的泡沫在退場,垂直Agent的紅利卻在兌現。客服、製造、金融是最熱的三個方向。據市場統計,中國AI客服市場規模已突破320億元,年複合增速超過40%;Gartner預測,到2026年底,全球40%的企業應用將嵌入任務型Agent。2025年初,只有5%的應用包含了任務型Agent。回過頭看斯坦伯格,他恰好踩在了這場大潮最陡峭的浪尖上。OpenClaw一小時上線、兩週封神、三個月見頂。龍蝦之父困在了龍蝦裡,困住他的從來不是代碼,而是浪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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