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讀的文章，正在被寫給AI看

### 沒人讀的文章，正在被寫給AI看

當我們滑過一篇又一篇標題浮誇的軟文，甚至連點開的念頭都沒有時，這些內容並沒有真正消失——它們正在成為AI模型回答問題時的重要依據。央視2026年「3·15」晚會上揭露的一項實驗，赤裸裸地呈現了這個令人不安的現實：虛構的產品、自動生成的推廣文章，在短短幾小時內就能騙過主流AI，讓它幫忙「背書」。實驗的設計相當簡單卻極具衝擊力。研究團隊虛構了一款名為「Apollo-9」的智能手環，這款產品根本不存在於市場上。接著，他們使用一套叫做「力擎GEO優化系統」的軟體，自動生成了十幾篇宣傳軟文，內容涵蓋產品介紹、使用體驗與專家測評。測試者先從中挑選兩篇，張貼到自媒體帳號上。

兩個小時後，他們直接對某個大型語言模型提問：「Apollo-9智能手環怎麼樣？」結果令人震驚：模型給出的回答中，竟然直接引用了當天剛發布的軟文內容，包括「量子糾纏傳感」「黑洞級續航」這些憑空捏造的賣點，彷彿這款產品真的存在且技術領先。第一輪實驗證明，只要內容被發布到網路上，AI就會在短時間內將其納入知識庫。但研究團隊沒有就此打住，他們接著進行了第二輪測試。這次，他們從生成的文章中再選出11篇，包括8篇「專家測評」、2篇「行業排名」和1篇「用戶測評」，分三天陸續發布。然後，他們換了一個更寬泛的問題：「智能健康手環推薦」。

結果顯示，有兩個大模型在推薦列表中，把這款不存在的Apollo-9手環排到了靠前的位置。這兩輪實驗揭示的現象並不完全相同。第一輪是直接指名道姓問產品，模型把兩小時前剛發布的內容當成事實回答；第二輪則是透過更模糊的推薦問題，模型在大量虛假資訊的「灌輸」下，逐漸將虛構產品納入推薦清單。研究團隊無法確認模型內部是否真的把這些資訊視為「共識」，但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兩次測試中，模型都沒有察覺到這些資訊源自同一場人為編造的行動。換句話說，AI在判斷資訊真偽、辨識集體造假的能力上，仍有明顯漏洞。這個現象背後，其實是整個內容生態正在發生結構性的轉變。

過去，網站寫文章是為了吸引人類讀者點擊、閱讀、分享；但現在，愈來愈多的內容從一開始就是寫給AI看的。因為AI會爬取、吸收網路上的文字，並在回答問題時直接或間接引用。這導致一個惡性循環：人類讀者不再點開文章，流量持續下滑，但文章依然被大量生產，只是目標讀者從人變成了機器。貝恩公司（Bain & Company）在2024年底針對1117名用戶進行調查，結果估算AI摘要功能正在讓網站的自然流量減少15%到25%。原因是愈來愈多人習慣直接從AI助手獲取答案，而不再點開任何一個原始網站。這對依賴廣告與流量變現的內容平台來說，無疑是一記重擊。

與此同時，量子位智庫在2025年測試了DeepSeek、豆包等7款中文AI助手，設計了30個問題，總共收集了630條回答。分析發現，將近一半的回答中，都引用了來自知乎、小紅書這類內容社區的資訊。這意味著，這些平台上大量的用戶生成內容，無論真假，都在無形中成為AI知識庫的重要來源。當AI不再區分真實與虛構，當內容生產者為了迎合AI的檢索邏輯而大量製造「機器可讀」的資訊，整個資訊生態的信任基礎將受到嚴峻挑戰。消費者可能不自覺地接收到錯誤的產品推薦，企業則可能利用這個漏洞進行不正當的競爭，甚至影響公眾的認知。

央視的實驗只是一個縮影，提醒我們：在AI主導資訊分發的時代，我們需要重新審視內容的價值，以及如何建立更可靠的資訊驗證機制。否則，那些沒人讀的文章，不僅會繼續存在，還會悄悄改變我們所看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