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數參數到算算力:唐傑談 Scaling Law 的新標尺

2026年8月22日 10:13
從數參數到算算力:唐傑談 Scaling Law 的新標尺
站內 AI 整理稿

AGI-Signal2026.08.22 10:11 · 來自海外全文4521字00:00 / 12:30參數量只是知識的倉庫,真正決定智能的是FLOPs。大模型圈流傳著一句話,參數越多,模型越強。智譜創始人唐傑近日在X平臺發佈長文,對這句話提出了質疑。文章題為《Thoughts About Scaling Law》(關於 Scaling Law 的一些思考)。開篇先拋出發佈會上最常見的那個問題,Scaling 還在繼續,但 Scaling 的到底是什麼?他的回答是,參數量從來不能單獨決定一個模型的能力,數據規模、算力如何分配、推理時在什麼條件下部署,缺一不可。

行業的評價標尺,正在從“數參數”切換到“算算力”。這不是學者一時興起的感慨,而是牽動整個產業判斷的一次重新定調。過去幾年,幾乎所有大模型公司都把參數量當作最醒目的宣傳口徑,從1750億、5300億到上萬億,數字不斷刷新。但真實世界給出的答案恰恰相反。那個把參數量推向極致的標誌性實驗,早在2021年就為“參數失靈”埋下伏筆。萬億參數的岔路時間回到2021年1月。

Google Brain團隊發表論文《Switch Transformers: Scaling to Trillion Parameter Models with Simple and Efficient Sparsity》,用稀疏激活的混合專家架構(MoE)訓練出一個1.6萬億參數的Switch-C。該模型包含2048個專家,權重文件達3.1TB,是當時規模最大的語言模型,參數量一舉超過1750億參數的GPT-3。但這裡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細節,1.6萬億是“總參數”,不是每次都會調用的參數。

Switch Transformer的門控網絡每次只把輸入路由給一個專家,一次前向傳播真正被激活的參數,只佔總數的極小比例。這正是MoE的核心設計,它把“知識倉庫的容量”和“一次能調動的算力”分成兩件事。效果很快顯現。Switch-C的預訓練速度比谷歌上一代最大的密集模型T5-XXL(110億參數)快4倍,訓練時間僅為後者的四分之一。更小的Switch-Base對T5-Base實現了7倍預訓練加速。單看這一點,稀疏化讓萬億參數成為可能,是一次紮實的工程勝利。真正值得關注的是論文裡的下游任務數據。

在相同計算量(FLOPs)的對照下,Switch-Base在SuperGLUE上比T5-Base高出4.4分,在Winogrande上高出6.7分,在閉卷TriviaQA上高出6.2分,知識類任務幾乎全線佔優。但在ARC Challenge這類需要多步推理的題目上,Switch-Base以32.8分輸給了T5-Base的35.5分,落後2.7分。這暴露了一個事實,擴大總參數,換來的是“記住更多”,而不是“想得更深”。參數量的膨脹對不同任務的作用是錯位的。知識庫裡的書多了,不代表讀者更會推理。

總參數、激活參數、FLOPs要理解這輪錯位,得先把總參數、激活參數、FLOPs這三個常被混為一談的概念分清。總參數量相當於一座圖書館的藏書總量,決定模型能裝下多少知識、多少事實和長尾信息,是容量的上限。激活參數量是這次閱讀真正翻開的那幾本書。在密集模型裡,每次前向傳播所有參數都會參與,總參數和激活參數是一回事;在MoE架構下,門控網絡只挑選一小部分專家,激活參數可能只有總參數的百分之幾。FLOPs則是讀者真正付出的腦力勞動量,衡量每次“思考”實際消耗的浮點運算次數,是能力與成本的真實標尺。

唐傑在文中打了一個比方,總參數量像模型的倉庫,決定它能裝多少知識;激活參數量與有效深度,才接近模型一次能調動多少能力、能把推理鏈走多遠。他舉了一個安全場景的例子。模型記住更多CVE漏洞,只能說明它見過更多案例;但真正遇到一個新漏洞,它要從異常代碼一路追到觸發條件,再設計驗證方法和利用路徑,連續走完二十步推理,途中不能丟掉任何線索。這種能力,恰恰不在總參數量裡。於是“FLOPs是智能,參數是知識”這句話,成了理解行業口徑失真的關鍵。參數決定模型“知道多少”,FLOPs決定模型“能想多深”。前者是庫存,後者是算力,兩者不在同一個座標系裡。這套錯位並非一開始就被看清,行業是一步步試錯走過來的。

2020年,OpenAI的Kaplan團隊得出結論,參數規模的增長應當快於數據增長,比例約為2.7比1。這個結論帶動了一批超大規模模型的集中湧現,GPT-3、Gopher、MT-NLG接連登場,萬億參數一度被視為通往強智能的必經之路。唐傑事後覆盤說,早期Scaling Law裡的擬合誤差會隨算力量級的提升不斷放大,模型越大,參數與數據之間的資源錯配就越嚴重。轉折發生在2022年。DeepMind的Hoffmann團隊對400多個模型重新實驗,得出結論,在固定計算預算下,最優配比應接近每參數20個Token,參數和數據應當近似同步增長。

這就是赫赫有名的Chinchilla Scaling Law。一個700億參數、以1.4萬億Token訓練的Chinchilla,在絕大多數評測任務上超過了1750億的GPT-3、1780億的Jurassic-1、5300億的MT-NLG和2800億的Gopher,MMLU平均準確率67.5%。這一結果讓行業重新思考方向,參數並非堆得越多越好,而是要和數據配平。但唐傑緊接著又指出,Chinchilla給出的答案也不是終點。它優化的是“訓練一次、評測一次”的模型,而今天的主流模型每天可能被調用數十億次,推理成本在全生命週期裡早已遠超一次性訓練成本。

把推理成本納入目標函數之後,最優解再次移動,向“更小模型、訓練更久”的方向漂移。他拿Llama-2-7B和Gemma-2-9B舉例,兩者的每參數Token數分別約為290和889,遠超Chinchilla時代的20,是刻意“過訓練”的結果。更進一步,2025年Roberts等人的研究顯示,最優的每參數Token數不是一個常數,而是隨任務變化。記憶類任務更依賴參數規模,推理類任務更依賴數據量;在固定每參數Token數的條件下,繼續擴大總參數反而會降低推理能力,激活更多專家才能穩定提升推理表現。這與Switch Transformer的實驗相互印證,把“參數失靈”的結論從經驗上升成了規律。

回過頭看,萬億參數這一輪,是整個領域一起走的一段彎路,走完之後又一起折返。最優 Scaling 的答案問題在於,學術界的認識已經迭代了好幾輪,產業界的宣傳口徑卻還停留在第一輪。一個普遍的現象是,無論國內還是海外,混合專家模型的發佈會幾乎只報總參數量。某某模型5000億參數、某某模型萬億參數,數字越喊越大,但這些數字在MoE架構下早已失真。總參數1.6萬億的Switch-C,每次真正激活的專家極為有限;今天市面上那些號稱數千億參數的MoE模型,實際一次推理調動的參數可能只有幾十分之一。拿總參數去比大小,就像拿圖書館的藏書量衡量一位讀者的思考深度,聽起來聲勢不小,實則答非所問。

更隱蔽的陷阱藏在“Token參數比”裡。既然Roberts等人的研究已經證明這個比值會隨任務變化,那麼任何脫離具體任務、只拿一個參數量做橫向對比的行為,本質上都是營銷話術。記憶類任務裡多參數是優勢,推理類任務裡多參數甚至可能是負擔。廠商只報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數字,卻從不說明它針對的是哪類任務、激活了多少專家、推理時消耗多少FLOPs。對投資人來說,這直接關係到估值模型是否需要重寫。過去評估一家大模型公司,先看參數量;今天這個指標已經不夠用了。真正決定產品落地上限的,是訓練算力的分配效率和推理時的FLOPs預算。

一個推理成本更低、FLOPs效率更高的中等規模模型,很可能在產品化和商業化上跑贏一個紙面參數量驚人、卻負擔不起推理算力的龐然大物。用戶購買的終究是“能想多深”,不是“倉庫有多大”。唐傑用一個自己主導的實驗,為這套新標尺提供了實證。他旗下的GLM-5.3,與上一代GLM-5.2共用完全相同的基座、相同的架構、相同的753B總參數(約7530億)和40B激活參數(約400億)。唯一的變量,是增加了一個月的長時域環境Scaling與強化學習(RL)後訓練。結果,GLM-5.3在AA評測指數上從53分升至60分,能力躍升“並非微小”。參數一個沒加,能力實實在在提升了。這幾乎是一次標準的控制變量實驗。

當基座模型的參數規模已經足夠裝下知識,額外的能力提升往往來自其他變量的調整,尤其是後訓練階段,而不是繼續堆參數。唐傑也坦言,選擇後訓練這個變量,是因為它當下改進空間最大,並不代表其他變量已經用盡。基座規模、預訓練數據、單次前向算力投入,都還在他的考量範圍內。這個實驗同時回應了外界對智譜“為何不訓全新基座”的質疑。下一個最值得調整的變量,未必是參數。這套邏輯一旦成立,整個產業的競爭敘事就要改寫。大模型的軍備競賽,正在從“誰參數多”切換到“誰把有限的FLOPs用得更聰明”。訓練階段的算力分配、推理階段的FLOPs預算、後訓練階段的強化學習,每一項都比紙面參數量更接近產品落地的真實上限。

參數量依然重要,它決定了知識的上限,但不再是那個可以單獨拎出來炫耀的標尺。把視角從論文拉回產業,這件事對三類人的意義截然不同。對模型廠商而言,繼續拿總參數做營銷,是在透支行業信任。更審慎的玩家已經開始改變口徑,報激活參數、報推理成本、報針對具體任務的實測表現。誰先誠實地把“FLOPs效率”擺上檯面,誰就在下一輪產品競爭中佔據主動。對投資人而言,盡調清單需要更新。與其盯著總參數量,不如追問三件事:這個模型的激活參數是多少,推理時每Token消耗多少FLOPs,它在目標場景裡的Token參數比是否合理。一個能回答這三個問題的團隊,遠比一個只會強調萬億參數的團隊更值得下注。

對使用方而言,選型時最該警惕那些“大而失真”的宣傳。可以記住那條樸素的判斷,參數決定它知道多少,FLOPs決定它能想多深。實際要看的,是後者。回看這五年,行業先一擁而上堆參數,隨後又集體轉向補數據,如今再把推理成本和後訓練納入賬本。每一次轉彎,改寫的都是同一個答案,所謂“最優Scaling”,其實會隨任務、架構和使用方式不斷變化。衡量模型的能力,重點正轉向算力的分配與使用效率。(本文首發APP,作者 | AGI-Signal,編輯 |秦聰慧 )

Related

相關文章

鈦媒體生成式AI

王興興“錯配”梁文鋒?

王興興“錯配”梁文鋒?字母榜2026.08.24 17:44 · 來自河北全文4818字00:00 / 13:21關於世界模型,宇樹和DeepSeek理念分歧明顯。文 | 字母榜宇樹科技的股價還在持續下跌。市值從上市首日的4449億元高點,跌至2400億元,截至8月24日收盤,市值較最高點蒸發了2000億元。然而比股價更值得關注的是,宇樹接下來要怎麼走。8月20日,也就是宇樹上市第二天,王興興出現在北京世界機器人大會論壇。十多分鐘的分享裡,AI成為了高頻詞彙。他談到AI實時生成、實時識別,也談到AI模型投入,更透露了宇樹正在預研的一件事:讓物理AI機器人實現“自進化”。王興興講的每一件事,最後都指向一個關鍵要素:AI大模型。特別是最後一點,王興興說,要實現“物理AI自進化”,要用目前最前沿、最頂尖的AI大模型來驅動。而這恰恰是宇樹目前不太擅長的部分。不過,宇樹找到了DeepSeek。今年8月,兩家公司已經達成合作,圍繞AI大模型與具身智能相關技術展開合作。說到具身智能公司和AI大模型公司的合作,就不得不提當年Figure AI和OpenAI的合作。2024年,OpenAI在投資Figure AI後,雙方簽署了三年合作協議,合作開發人形機器人AI模型。但是僅一年後,FigureAI終止合作,轉向自研。於是問題來了:王興興和梁文鋒,會不會重走Figure AI和OpenAI的老路?01為什麼宇樹需要DeepSeek?對於宇樹來說,過去幾年,模型研發已經有了一些積累,但顯然投入不足,進展緩慢,所以找到一個頂尖的AI大模型公司合作,是一個比較自然的選擇。先來看宇樹目前的模型研發進展。當前,具身智能大模型沒有一個統一的技術路線,但VLA和世界模型,是行業重點探索的兩個方向。行業甚至也在探索兩者融合的技術路線。宇樹也在摸索,採取了“兩條腿走路”的策略,並行研發兩種模型。所謂VLA(視覺

剛剛
量子位生成式AI

阿里視頻大模型Wan3.0正式上線,行業評價“穩定、真實、有質感”

阿里巴巴影片生成大模型Wan3.0正式上線,單次可生成30秒影片,並首次支援doc、xls、ppt、pdf、md等文檔輸入。企業用戶普遍評價其「穩定、真實、有質感」,能穩定保持角色與場景一致性,並已進入短劇、影視、廣告等生產流程。即日起可於阿里雲百鍊、千問等平台體驗,標準版並推出限時7折優惠。

剛剛
IT之家生成式AI

阿里雲視頻生成模型 Wan3.0 正式上線,支持單次生成 30 秒視頻、文檔輸入

作者:遠洋 責編:遠洋 評論: 8 月 24 日消息,阿里雲消息,今天,視頻生成模型 Wan3.0 正式上線。官方稱,Wan3.0 在生成時長、萬能創作、全能參考以及真實世界還原等維度全面升級,單次可生成 30 秒視頻,並首次支持 doc、xls、ppt、pdf、md 等文檔格式輸入,力求準確還原真實世界。

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