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書併入豆包、千問辦公整合，大廠AI大戰從“賽馬”到“合兵”？

字節跳動近日發佈內部信，宣布對旗下豆包、飛書與火山引擎相關業務進行整合。其中，飛書產品團隊與豆包產品團隊正式合併，組成新的豆包產品團隊，由原本的豆包負責人趙祺統一管理。這是字節跳動自2021年設立六大業務單元以來，針對B端業務所進行的一次關鍵架構調整。字節跳動在內部信中說明，AI正深刻改變企業生產力與個人工作方式，這項整合旨在打通辦公與生產力產品的研發體系，進一步強化服務企業客戶的能力。這波調整並非單純的團隊合併，而是一次從產品、技術到底層商業化體系的全面重組。

整合完成後，字節跳動在企業服務與AI產品領域形成更清晰的三層架構：火山引擎負責底層算力、技術基礎設施與商業化承載，豆包承擔模型能力與統一入口，飛書則提供具體的辦公場景與企業滲透渠道。三者從過去相對獨立的業務單元，轉向底座、核心與場景相互協同的體系。與此同時，飛書的市場、銷售與客戶服務團隊也與火山引擎相關團隊完成整合，成立名為「創造力服務平台」的新To B組織，統一負責企業市場拓展、銷售轉化與客戶服務。飛書誕生於2016年，最初是為了滿足字節跳動內部協同需求，2019年正式對外開放。2021年，在字節跳動推動業務板塊化調整後，飛書與抖音、火山引擎等並列為一級事業部。

在大模型興起之前，飛書主要聚焦企業協作，火山引擎則負責雲計算與技術服務，兩者分工明確，並分別向CEO梁汝波彙報。如今，隨著AI技術的快速演進，這套分工體系正在被重新整合。類似的結構調整也在阿里與騰訊內部同步發生。阿里將原本分屬不同業務方向的QoderWork、悟空和MuleRun三款產品進行深度整合。其中，QoderWork側重AI編程與桌面應用，悟空聚焦於釘釘的企業工作流與權限體系，MuleRun則主要承擔雲端工作空間與Agent編排能力。整合後的新產品定名為「千問辦公」，由1992年出生的釘釘新任CEO陳宇森全面負責。

陳宇森並非出身於釘釘原有管理體系，過去曾在雲端推動MuleRun業務，這一人事安排顯示阿里正強化對Agent跨平台協同與雲原生能力的重視。按照新的產品架構，千問辦公以通義千問大模型作為統一底座，並與釘釘企業生態深度結合，主打一站式AI辦公。騰訊方面，則在7月20日發布內部通知，將QClaw產品中心相關業務及團隊併入雲產品六部。該部門同時負責騰訊另一款AI辦公智能體WorkBuddy，後者已成為公司在AI原生桌面辦公領域的重要產品。根據2026年6月的數據，WorkBuddy單月訪問量已突破2000萬次，位居國內市場首位。

過去半年，互聯網大廠在AI領域普遍採取多線並行的「賽馬機制」，透過不同團隊和產品快速試錯。然而，隨著技術與產品逐步進入成熟階段，競爭重點正從單點創新轉向體系化能力建設，巨頭們開始主動打破部門壁壘，將模型研發、應用工程、產品運營與市場銷售進一步整合。過去一段時間，國內互聯網大廠的AI競爭重心，正由C端流量爭奪逐步轉向B端生產力場景，辦公Agent成為新一輪布局的核心。2026年初，各大公司曾圍繞C端用戶展開一場高投入的「紅包大戰」，試圖藉助春節流量窗口快速擴大AI產品的用戶規模與使用頻次。

其中，騰訊元寶宣布投入10億元現金紅包，百度投入5億元，阿里千問更宣布投入30億元推出春節請客計劃，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則藉助央視春晚流量入口發放現金紅包及智能汽車使用權等獎品。然而，紅包補貼帶來的更多是被短期激勵催熟的流量，尚不足以證明C端AI已經形成穩定且可持續的商業閉環。截至2月23日，豆包日活仍超過1億，較2月初增長約40%；千問日活維持在3200萬左右，較活動前增長3.6倍，但已較峰值回落超過一半；元寶則從除夕的4054萬降至768.5萬，跌幅超過81%，基本回到紅包活動前水平。

用戶規模的明顯回落顯示，在廣告、會員訂閱和交易佣金等變現方式尚無法覆蓋成本之前，C端AI仍是一門高投入、低確定性的生意。相比之下，聚焦B端市場的公司展現出更高的商業化效率。專注企業級AI市場的Anthropic，其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已達到741億美元；儘管OpenAI擁有更龐大的C端用戶基礎，其ARR仍僅相當於Anthropic的56%左右。企業客戶更清晰的付費意願與更穩定的使用場景，正推動AI競爭重心進一步向B端遷移。字節跳動也正在加快企業級AI商業化，至2026年7月，按平均消耗口徑計算，其大模型業務年化經常性收入已達到40億美元。

與傳統軟體主要依賴帳號訂閱不同，字節相關收入大多來自企業客戶的Token消耗，意味著AI能力正持續嵌入企業日常生產流程。2026年第二季度，飛書新增客戶表現出明顯的AI採購傾向，超過九成客戶在購買辦公套件的同時，同步採購了AI產品。隨著AI Agent加速落地，企業工作的入口也正在被改寫。過去十年，飛書、釘釘和企業微信重塑了企業協作方式，將原本在線下完成的流程遷移至線上，並透過標準化模板、審批鏈路和權限體系對組織協作進行格式化。然而，AI Agent的出現開始動搖這一模式。它並非簡單地在既有流程中增加一個AI輔助入口，而是圍繞任務目標自主理解需求、拆解步驟並編排執行路徑，從而繞過部分預設流程。

企業工作的入口不再局限於傳統即時通訊工具或文檔界面，AI原生辦公智能體正成為新的任務發起與執行界面。根據易觀分析發布的《2026年Q2中國辦公智能體平台市場洞察報告》，2026年6月，國內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辦公智能體合計訪問量已突破6000萬次。WorkBuddy是其中增長較快的產品之一，自2026年3月發布以來，其訪問量由當月885萬次增至6月的2097萬次，三個月增長約2.4倍。騰訊也在2026年第一季財報中表示，按日活躍帳戶數計算，WorkBuddy已成為中國最受歡迎的效率類AI智能體服務。在這場變革中，曾經處於企業數位化核心位置的協同辦公軟體，正在經歷一次戰略級重估。

隨著AI從輔助功能走向前臺，飛書、釘釘等產品的角色也開始發生變化：它們逐步轉向承載模型能力、連接企業數據與業務流程的應用載體和數位基座。未來的辦公軟體，可能不再局限於即時通訊、文檔編輯和流程審批，而是演變為貫通多種應用、能夠主動理解並完成任務的智能中樞。Agent需要在會議、知識庫、表格、PPT、郵件和群聊之間持續調用信息並執行動作，因此，平台競爭的關鍵不在於單一功能多強，而在於能否推倒應用之間的牆，實現跨系統協同與自動化執行。率先完成這一整合的平台，將更有機會獲得未來企業軟體生態的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