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完DeepSeek後，我有種幻滅感

DeepSeek的招聘消息在AI圈投下震撼彈，短短幾天就吸引上萬份履歷湧入。然而，在一片「想進DeepSeek」的熱潮中，卻有求職者反映面試體驗相當糟糕，甚至懷疑自己只是被叫去「衝業績」。化名楊順宇的年輕工程師在網路上分享親身經歷，描述一場從期待到幻滅的面試過程，也讓外界得以窺見這家明星新創在高速擴張之際，內部招聘流程可能存在的混亂。23歲的楊順宇畢業於國內一所985大學計算機系，目前在一家外企擔任基礎架構工程師。工作穩定、待遇不錯，但他逐漸對跨國協作的低效率感到困擾，一條訊息往往要等十二小時才能收到回覆，讓他擔心自己會在這樣的環境中「被養廢」。

今年DeepSeek大舉徵才，第二度向他發出面試邀請，他毫不猶豫答應，並投入將近兩星期的時間準備，甚至連度假住飯店時都在刷題。面試採線上進行，原定一個小時的技術面試，面試官卻遲到了十分鐘。上線後沒有太多寒暄，問的問題也與楊順宇的履歷不太吻合。他應徵的是開發職缺，對方卻一直問關於系統維護的細節，讓他一度懷疑面試官是不是看錯崗位。過程中，面試官頻繁打斷他的回答，有時話說到一半就被直接否定，有時又突然切換話題。楊順宇說，自己面試過三、四十家公司，從未遇過如此不尊重的態度。更令他錯愕的是，在一道演算法題完成後，距離原定結束時間還有十分鐘，面試官直接說「今天差不多了」，隨即下線。

整場面試只進行了約四十分鐘。遲到、早退、打斷發言、問題與履歷不匹配、結束後沒有任何反饋，一連串的跡象讓他懷疑自己遇到了傳說中的「KPI面試」——招聘方為了達成內部績效指標而安排的虛應故事。楊順宇坦言，為了這次面試他每天手寫程式碼，總共刷了一百多道演算法題，連出遊時都把自己關在飯店準備。他無奈地說，那些準備時間換算成工時，價值好幾萬元。他之所以願意付出這些心力，正是因為DeepSeek在技術上的理想主義形象吸引了他。他曾在知乎上多次稱讚這家公司，認為那裡有年輕、鋒利、想把事情做成的氣質。沒想到真正的面試，只用了四十分鐘就讓他的期待化為泡影。楊順宇的遭遇並非個案。

曾被稱為「華為天才少年」的李博傑，近日也公開抱怨在DeepSeek的面試過程。他通過筆試後等了半個月才進入第二輪面試，過程中面試官不僅對他的技術介紹毫無反應，還質疑他「不斷瞟左邊的螢幕，在抄程式碼」，讓他感到嚴重受辱，當場決定終止面試。這兩起事件在網路上引發討論，也讓人開始關注DeepSeek高強度徵才背後的管理問題。今年6月25日，DeepSeek一舉開出33個職缺，涵蓋演算法、研發、運維、產品、數據工程及職能部門，預計將團隊規模從當前人數擴大一倍至近200人。招募消息發布後，官方微博的招聘帖轉發數突破4.3萬，點讚超過8000，吸引的上萬份履歷還在持續增加。

在此之前，DeepSeek剛傳出完成約500億元融資，並以開源模型與技術突破在國際上累積聲量。然而，當組織從低調的實驗室風格走向快速擴張，內部流程的混亂也逐漸浮上檯面。楊順宇在覆盤時指出，DeepSeek目前的招聘流程似乎出現資訊不同步的狀況。面試前，竟有四位不同的人力資源專員分別加他微信，邀請他面試三個不同的崗位。他推測HR背負大量招募目標，急於廣撒網，而技術團隊又缺乏專業的面試官培訓，導致一線工程師在忙碌中抽空面試，往往只能快速判斷、草草結束。他認為面試官可能根本搞不清楚他應徵哪個職位，才問出與經歷不符的問題。這場面試讓楊順宇的求職心態出現明顯轉變。

原本他只想加入像DeepSeek這樣年輕、充滿技術理想的大模型新創，事後他開始考慮阿里巴巴、字節跳動、小紅書等大型網路公司。「現在什麼大廠我都看，條件好、給錢多就行，聽起來很俗，但這是我最真實的感受。」他甚至有一段時間被氣到「擺爛」，覺得自己付出的心力全部白費。經過一段時間沉澱，楊順宇逐漸與這件事和解。他從朋友與同事的經驗中體會到，「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即使是那些看似光鮮的頂尖企業，也有混亂和不完善的一面。DeepSeek作為一家快速成長的AI創業公司，或許只是因為擴張太快而來不及建立完善的招聘制度。

他也反過來檢討自己，在外企「養尊處優」太久，可能真的跟不上DeepSeek對新人「直接承擔最核心任務」的高標準。儘管面試經驗不愉快，楊順宇並未因此否定自己對AI與技術的信念。他仍然相信，如果人足夠強大，就能與AI一起創造出十個人的效果。離開外企、加入一個厲害的團隊，依舊是他現階段的目標。「這次面試雖然失敗了，但也算是跨出去的第一步。」他期許自己繼續往前走，不再糾結於單次的挫敗。而DeepSeek在追求AGI的漫漫長路上，或許也需要重新檢視：當公司規模快速成長時，如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為每一位誠心求職者保留最起碼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