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開始忌憚OpenAI

蘋果正式向法院提起對OpenAI的訴訟，一份長達40頁的起訴書，核心指控圍繞著四個字：商業機密。這起案件不僅是兩家科技巨頭之間的法律衝突，更被外界解讀為AI時代平台戰爭的第一槍。根據蘋果在訴狀中披露的細節，事件源於一名前員工的離職。2026年1月，一名名叫Chang Liu的員工在加入OpenAI後，仍然能夠存取蘋果的內部網絡儲存。他甚至傳訊息給前同事Alyssa Peng，寫道：「哈哈（LOL），我發現我還能訪問網絡存儲，太搞笑了。」對方則回覆：「我準備好了。

」蘋果指控，Liu利用一個尚未修補的軟體漏洞，在已入職OpenAI之後持續下載公司內部文件，而Alyssa Peng隨後也用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協助獲取更多資訊。幾個月後，Peng同樣加入了OpenAI的硬體團隊。蘋果在訴狀中詳細列出了被盜取的技術內容，包括多模態手勢追蹤的感測器陣列設計、端側微型晶片的低功耗熱管理機制，以及在極小空間內進行高密度電池封裝的工程解法。這些技術被認為是決定下一代可穿戴設備能否量產的關鍵物理瓶頸。蘋果直接在訴狀中寫道，OpenAI新興的硬體業務「正建立在最不穩固的根基之上，其核心已被非法盜用的商業機密腐蝕殆盡」。

事實上，蘋果在今年2月就曾致信OpenAI要求停止此類行為，但對方並未理會，最終迫使蘋果採取法律行動。這種訴訟在矽谷歷史上並非新鮮事。2017年Waymo曾起訴Uber，最終導致Uber自動駕駛業務停滯數年。業內人士分析，對於蘋果而言，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獲得多少賠償金，而是藉由法律程序拖住競爭對手的腳步。蘋果認為，OpenAI並非正常挖角，而是在系統性地複製蘋果下一代硬體技術。然而，OpenAI為何突然大舉進軍硬體領域？答案可以從三件事看出端倪。第一，2025年，OpenAI以65億美元收購了Jony Ive聯合創辦的AI設備初創企業io。

第二，蘋果負責iPhone與Apple Watch產品設計超過二十年的副總裁Tang Tan，轉投OpenAI並直接出任硬體業務負責人。第三，在他們身後，已有超過400名前蘋果員工加入OpenAI。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招聘，而是在組裝一個新的「蘋果」。兩家公司的關係惡化有其過程。2024年，蘋果與OpenAI達成合作，將ChatGPT整合進iPhone系統。但從OpenAI宣布進軍硬體之後，雙方開始搶奪同一個市場位置。今年初，彭博報導指出，OpenAI認為與蘋果合作獲利有限，甚至考慮反過來控告蘋果。4月，蘋果智慧眼鏡專案負責人也跳槽到了OpenAI。矛盾在這些事件中逐步加深。

蘋果之所以能夠成為消費電子帝國，靠的從來不只是硬體本身，而是入口。1984年Macintosh將命令列變成圖形介面，2007年iPhone將鍵盤變成多點觸控。每一次平台更替，蘋果都剛好站在新平台上。PC時代的霸主是微軟，移動互聯網時代的霸主變成蘋果，而蘋果控制著App Store與每台iPhone解鎖後的第一螢幕。2025財年，蘋果全年總營收達4162億美元，其中服務業務收入1092億美元，佔總營收約26%，毛利率超過75%。這1092億美元幾乎全部來自「過路費」——透過掌控iOS系統底層權限，蘋果建立了由瀏覽器核心、身份驗證與應用內支付組成的封閉生態。

如今，OpenAI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把交互方式從打字、點按、滑動，替換為自然語言與視覺理解。OpenAI做硬體，不是為了賣音箱，而是為了擁有AI時代的第一道入口。未來模型收費、Agent收費、支付收費、插件收費、AI應用收費，誰控制了你與AI的交互方式，誰就控制了AI時代的入口。OpenAI的目標是成為AI時代的蘋果。在老牌巨頭中，Google看似是OpenAI的直接對手，雙方都在搶奪搜尋份額。但Google最大的問題是沒有自己的終端。雖然有Pixel手機，但全球市佔率長年偏低，用戶仍在別人的設備上調用AI。Meta眼鏡賣得不錯，但手機仍放在口袋裡。

只要OpenAI的應用寄生在iOS系統上，它就必須向底層系統開放核心用戶數據，還要面臨應用隨時被下架的風險，以及每筆交易30%的蘋果稅。除非有人做出不需要手機的AI設備。這正是OpenAI正在做的事：做音箱、做眼鏡、做沒有螢幕的隨身設備。目標是讓用戶與AI交互時徹底繞開蘋果，不用解鎖、不打開App Store、不繳30%的蘋果稅。外媒曾報導，OpenAI正在研發自有手機，一台預裝ChatGPT、繞開所有第三方平台的設備，直接啟動並支援刷臉支付。一旦透過硬體讓用戶與AI直接互動，OpenAI就擁有了自己的入口，蘋果將變成被繞開的那一層。

蘋果在訴狀中要求法院禁止OpenAI使用其技術，甚至要求OpenAI重新設計即將推出的產品。路透社將這場訴訟的焦點定義為未來AI設備的控制權之爭。不過，OpenAI在硬體領域面臨的挑戰遠不止法律訴訟。目前，它與Jony Ive合作的消費級AI手機仍在研發中，尚未上市，首款開發者硬體Codex Micro將於今年7月15日正式發售，目前尚無任何硬體銷售收入。2025年，OpenAI經營虧損209億美元，帳面淨虧損高達385億美元（含大額一次性會計調整）；內部預測2026年經營性虧損約140億美元。

IPO已提交申請，估值目標1兆美元，但CEO Sam Altman希望今年上市，CFO Sarah Friar則主張推遲到2027年，理由是公司尚未準備好面對公開市場。更重要的是，硬體製造的試錯成本與軟體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OpenAI缺乏蘋果那種掌握全球數十萬供應商的供應鏈管理能力，無法在重資產的晶圓代工與精密模具上擁有溢價權。它的端側AI晶片依然高度依賴外部供應商，在算力功耗比與硬體BOM成本上，短期內根本無法與蘋果自研的A系列與M系列晶片抗衡。從法律實務來看，一樁涉及商業機密、橫跨數百人調動的訴訟，通常需要耗費36到48個月。

這個時間跨度幾乎能夠完美覆蓋OpenAI第一代硬體從研發到量產的完整週期。蘋果不需要真正打贏官司，它只需要在OpenAI上市前、在產品發表前，讓官司一直懸在那裡。這會直接影響二級市場對OpenAI高估值的長期信心，並增加其招股書中的合規風險。當模型技術逐漸趨同，競爭回到了最根本的問題：用戶在什麼設備上、以什麼方式使用AI？任何想持續做大做強的AI公司，最終都必須擁有自己的計算入口。OpenAI選擇了自己蓋房子，它的每一步都在傳遞一個訊號：不想永遠活在別人的生態裡。從最初試圖繞開蘋果，到如今謀求獨立入口，OpenAI真正想成為的，是下一代蘋果。而蘋果，早已讀懂了這個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