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的訴訟，可能讓OpenAI的硬件野心倒退多年

蘋果近日在加州北區聯邦法院遞交一份長達40頁的訴狀，正式控告OpenAI及其首席硬件官Tang Tang系統性竊取商業機密。這起訴訟不僅揭露了雙方長期的員工流動爭議，更可能重創OpenAI正在擴張的硬件業務，使其發展進程倒退數年。根據訴狀內容，蘋果指控OpenAI從面試階段就開始有計劃地蒐集保密資訊，鼓勵仍在任職的蘋果員工攜帶未發布的硬件原型與內部文件參與所謂的「展示與講述」環節，並在離職前將大量技術資料轉發至個人信箱。訴狀中特別點名一位名為Chang Liu的前蘋果工程師。他在離職加入OpenAI硬件部門時，未歸還公司配發的MacBook，同時掌握一個能持續訪問蘋果內部文件服務器的軟體漏洞。

Chang Liu在與前同事Alyssa Peng的訊息中寫道：「太好笑了，我發現自己還能存取網路儲存。」蘋果指控他在已入職OpenAI後，仍利用該漏洞下載了多項演示文稿、硬體設計圖、製造細節與測試流程。Alyssa Peng隨後也於今年4月加入OpenAI，並協助他取得更多資訊。蘋果在訴狀中描述，這並非單一個案，而是一場「系統性獲取、保留與使用」其保密資訊的行動。OpenAI的面試流程被設計成情報蒐集環節，一名蘋果員工在面試前數小時才取得某項目的資料，Tang Tang便在面試中直接追問相同項目的細節。蘋果指出，「這已成為一種固定模式」。

更令人關注的是，Tang Tang要求候選人攜帶「實物部件」參加面試，包括電池、邏輯板及其他組件。至少一位應徵者對此感到驚訝，表示「很驚訝有人把未發布的硬體帶來了」，並稱自己「不知道可以把這些東西帶出辦公室」。蘋果回應：確實不能。一旦員工正式入職，OpenAI會分發一份據稱由Tang Tang整理的「檢查清單」，內容指導新進員工如何規避蘋果安全團隊的審查。蘋果指控這份清單是專門用於幫助離職員工在離開前將資訊從蘋果設備傳送至個人信箱。這起訴訟的核心人物是Tang Tang。

他在蘋果服務長達25年，從早期Mac筆記型電腦與iPod的設計起步，2011年接管整個iPhone設計團隊，隨後主導Apple Watch的設計工作。離職前，他是蘋果產品設計副總裁，負責iPhone、智能手錶、AirPods及硬體工程部門的多個產品線。一位曾與他共事的人士向彭博社描述，他以「飛得太靠近太陽」著稱，行事風格傾向「快速行動、不拘小節、打破常規」。2023年底，Tang Tang告訴上司他將離開蘋果。蘋果罕見允許他留任至2024年2月以負責交接，但他早已在幕後與蘋果前設計主管喬尼·艾維、OpenAI CEO山姆·阿爾特曼合作，共同籌劃一個能挑戰iPhone地位的AI硬體項目。

Tang Tang與艾維共同創立了io Products，這家初創公司去年被OpenAI以65億美元收購。一同參與的還有艾維在蘋果的繼任者埃文斯·漢基，以及2010年離職的前製造經理斯科特·坎農。蘋果指控這個團隊的核心構成，顯示OpenAI正試圖複製蘋果的產品開發模式。挖角行動持續到今年6月，OpenAI挖走了蘋果的智能眼鏡負責人Paul Meade。這次蘋果反應截然不同，立即將他掃地出門，沒有交接期。知情人士透露，OpenAI已從蘋果挖走超過400名前員工，被掏空的團隊遍佈硬體工程各個部門。蘋果在訴狀中透露，曾試圖在訴訟前解決爭議。

今年2月，蘋果聯繫OpenAI，表達對保密資訊流入該公司的憂慮，要求對方調查並阻止此類行為，但OpenAI從未回應。與此同時，雙方關係的裂痕正在擴大。蘋果與OpenAI原為合作夥伴，2024年蘋果宣佈將ChatGPT整合到Siri中。但此後不久，傳聞OpenAI威脅對蘋果提起訴訟，指控蘋果未能有效履行將ChatGPT嵌入iPhone的協議。彭博社先前報道指出，即便只是威脅訴訟，在庫比蒂諾也絕不會被輕易忘記。更深的矛盾來自產品競爭。OpenAI收購艾維創立的io Products，目標是開發能打破iPhone束縛的新一代AI設備。

據知情人士透露，OpenAI正在研發一款AI驅動的智能手機替代品，儘管首款產品可能更簡單——公司已探索過從耳機、智能眼鏡到AI增強音箱等多種概念。與此同時，蘋果也在開發新一代家居設備、配備攝像頭的AirPods、智能眼鏡和其他可穿戴設備。兩家公司在同一賽道上狹路相逢。蘋果在訴狀中提出不容妥協的訴求：要求OpenAI立即停止所有侵權行為，銷燬所有包含蘋果專有資訊的材料，並重新設計所有可能含有蘋果技術的產品。如果法院支持這些訴求，OpenAI的硬件部門將面臨推倒重來的風險。這場訴訟對OpenAI的打擊遠不止於法律層面。OpenAI正在籌備首次公開募股，已承諾為硬體業務投入數十億美元。

但知情人士透露，收購io Products時，公司除了概念和早期原型之外，幾乎拿不出實質性的產品。如今，這條產品路線可能被一紙訴狀攔腰截斷。更長遠的影響在於合作關係：微軟曾是OpenAI最堅定的盟友，但已將OpenAI從Copilot和內部用戶中撤出，加速轉向自有模型；蘋果本應是OpenAI通往消費者的橋樑，現在這座橋已變成對峙的法律戰場。正如一位行業評論者所言：「OpenAI正在燒燬它擁有的每一座橋。」

蘋果訴狀中一句話或許最為致命：「從技術人員到首席硬體官，在商業夥伴的配合下，OpenAI一直在竊取蘋果的商業機密和保密資訊。」這不是修辭，而是寫在提交給聯邦法院的法律文件中，每一行都將被反覆質證、交叉比對、公之於眾。對於一家正在衝刺IPO的公司而言，這種程度的公開指控本身就是一種持續放血。Tang Tang曾在蘋果以冒險聞名，但這一次，他可能飛得太靠近太陽了。而整個OpenAI硬體部門，正在和他一起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