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大拆解:從管人到管Agent,AI影視工種變天了

娛樂資本論2026.10.01 08:20 · 來自北京全文5542字00:00 / 16:43因為AI,影視行業湧現新工種。文 | 娛樂資本論,作者|尖椒 今年5月,剛剛好影視開始招聘一個聽起來不太像傳統影視工種的崗位:AI短劇測試。這個崗位既不是內容崗,也不是技術開發崗,但他們要很懂AI,每天負責測試大模型的能力,解決內容團隊的具體生產痛點。在負責人譚濤看來,這個崗位很重要。“我花3萬招來的AI短劇導演,是讓他過來產生價值的。在這個過程中,明明可以有一個人告訴他生成問題如何解決,為什麼要讓每一個高價的項目業務人員再花時間去學一遍?” 像這樣因為AI而出現的新工種,正在影視行業裡密集出現。
有人需要每天查看後臺,發現同一個團隊裡,其他人一週花費約5000元積分,某個人卻花了7000元,要追查問題出在戲份難度、模型選擇還是工作流;有人站在AI超創身後,從前期策劃一直管到剪輯、報審和發行,幫助一支沒有做過長片的年輕團隊快速成長;還有人專門尋找散落在社交平臺上的AI創作者,作為經紀人簽約和管理他們。這些崗位分別叫AI製片人、AI製作人和AIGC超創經紀人。還有一些因為AI出現的崗位逐漸消失了,比如傳統的抽卡師,一部分重複的操作已經被大模型和Skill替代,其他更具創意性的部分,轉移到像躍墨工作室這樣的外部團隊,他們可以作為駐場外包與傳統影視導演合作,提供AI長片生成的整套服務。
四個月前,娛樂資本論曾梳理過影視公司、視頻平臺和AI漫劇公司的AI崗位招聘情況。當時,不少崗位對AI的使用要求並不高。四個月過去,模型迭代加快,崗位要求出現新的變化,也有一些新的工種湧現出來。崗位名字或許只是暫時的,但技術帶來生產關係變化、新工種誕生的趨勢不會逆轉。娛樂資本論最近一個月採訪了招聘新崗位的影視公司、新崗位的從業者,發現這些崗位可以分為兩類,一種是像AI短劇測試這樣的“接口型”,原來的生產者不太瞭解技術,需要有人負責翻譯。還有一種是向外“鏈接型”,即傳統影視公司如何通過某個崗位與AI超創產生鏈接,容納新的生產力。
“接口型”崗位,給大模型找個翻譯AI短劇測試,在傳統劇組裡很難找到一個完全對應的工種。這類崗位有點類似於今年最火的AI行業新工種FDE(前沿部署工程師),大模型提供通用能力,FDE要根據每個公司的具體業務,解決技術落地的最後一公里。類比到AI影視裡,每家公司的題材、畫風和生產流程不同,同樣需要有人把模型能實現的能力翻譯給內容生產者。娛樂資本論在BOSS直聘上搜索到10個帶有“測試”或“測評”的AI視頻崗位,月薪從6000元到1.9萬元不等,經驗要求大多為不限或1至3年。
崗位名稱五花八門,有的叫AI短劇測試,有的叫AI模型測評,還有的叫AI視頻模型評測專員、大模型訓練師,有的是為了自身AI工具的測試,也有的是為了提升內容生產效率。剛剛好從5月開始招聘AI短劇測試崗,當時公司入局AI短劇還不到兩個月,負責人譚濤發現,真人短劇團隊轉向AI製作後有些水土不服,每天總冒出很多新問題,比如如何保持人物一致性、多人站位如何避免穿幫等,需要有一個新的崗位,每天研究模型能力,告訴內容團隊如何更高效地用好AI。
譚濤招到的第一位AI短劇測試人員,沒有短劇從業背景,此前主要負責智能體搭建和產品研發,此後,譚濤花兩個月組建起一支5人團隊,由他直接領導,一邊按照不同題材方向分工搭建AI視頻的工作流,一邊解決內容團隊日常反饋上來的具體問題。5月招這個崗位時,譚濤發現當時同行業的公司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有的是招AI超創、抖音博主去做工作流的優化。“肯定需要有人每天去測試模型能力邊界,因為實際的業務人員要承擔生產的壓力和KPI。”譚濤認為,這個崗位的存在很有必要,遇到問題,先由AI短劇測試人員研究、解決之後,把有效的方法拆解成具體步驟,整理到飛書文檔裡,等一批共性問題積累起來,團隊再組織內部培訓,統一內部認知。
如果公司準備嘗試一種新的題材,他們也會先充當傳統影視裡類似“概念先導片“的作用,選擇合適的模型、測試提示詞、做出一批樣片,找到這種題材當前效果最好的生成方法,再交給內容團隊批量生產。目前,剛剛好影視每月可以生產約100部AI短劇,譚濤估算,製作團隊目前提出的問題中,大概70%都能由他們找到解決辦法。接口型人才的需求,也不只發生在製作環節。大智作科技最近在招聘IP營銷運營時發現,大部分應聘者對AI的使用仍集中在搜索資料、做SWOT分析和生成參考圖。
IP營銷負責人熊美東方告訴小娛,她更關注候選人能否通過vibe coding,把營銷創意快速做成可體驗的AI互動工具或輕互動產品,看能否投放到小規模垂類用戶中,測試用戶願不願意參與、共創和使用,再決定是否投入更多資源。過去,一個創意需要先被寫成方案、做成傳播物料,用戶是否買賬要等上線後才能知道,試錯成本很高。現在,營銷人員可以先用Codex等工具做出一個可體驗的互動Demo,用真實反饋驗證創意,再把有效方向放大。
今年8月,大智作科技開始嘗試用vibe coding孵化形象IP“列巴狗”,從選題、腳本、視頻生成、剪輯上線到數據覆盤,一個月內將整套鏈路的最小MVP跑通,首月單平臺粉絲突破5萬,核心粉絲以18至34歲一線和超一線女性為主。因此,比起只在傳統營銷公司積累過成熟經驗的人,他們更看重候選人使用AI的深度,這部分在面試評價中的權重已經達到40%左右。這類崗位都在完成同一件事:先把新技術學明白,再把個人摸索變成可以複製的方法。公司需要的已經不只是一個會使用AI的人,而是一個能替整個團隊學習AI的人。AI製片人、AIGC經紀人,讓AI超創上桌過去,影視導演大多是從劇組裡熬出來的。
一個新人從導演助理、副導演做起,在不同項目裡逐漸熟悉劇本開發、現場調度、部門協作和製片流程。等到真正獨立執導時,他已經完全熟悉傳統影視工業流程。但現在,批量出現的、年輕的AI超創們,跳過了這條漫長的成長路徑。長信傳媒在與平臺的接觸中,發現他們希望撮合有潛力的AI創作者與傳統影視公司合作,AI超創也希望有人幫他們把短片發展成更完整的長片商業項目。AI超創沒有製作幾十分鐘甚至百分鐘內容的經驗,也未必瞭解長片的敘事節奏、製片管理、合規報審和平臺發行。長信傳媒總裁助理、AI創新業務負責人李志超認為,這段空白將會催生出“AI製作人”這個新崗位。
李志超將這個崗位類比為香港電影裡的監製,AI製作人需要從前期策劃開始介入,對項目的最終完成度負責,讓AI團隊除了創作本身以外,不用操心其他事。“現階段的AI製作人需要同時理解內容、傳統影視工業、AI工作流、項目管理、合規和人才管理,要能和傳統影視團隊合作,也要聽得懂AI創作者的語言,在兩個體系之間調動資源。這個崗位很難對外招聘,做AI的公司應該都有一個高管級別的人來統領這個業務,必須是個六邊形戰士,把這些AI超創們給扶上桌”。李志超認為,AI項目需要全新管理者,圖為演講PPT在他看來,AI製作人真正稀缺的地方在於“兜底”。
平臺和創作者選擇與一家傳統影視公司合作,未必能夠提前確定項目的上限,但至少希望知道最低可以做到什麼程度。AI製作人下面,還需要一支新的AI製片團隊。AIGC工具通常帶有團隊管理的後臺數據,可以清晰的看到某場戲製作了多長時間,每個人生成了多少次、使用了多少積分,都可以拉成一張非常精細的表格。這時,AI製片人的職責就是提高人效。李志超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一個5人團隊在一週內完成相近時長的生成任務,其中4個人的積分花費都在4800元至5200元之間,另一個人卻花了7000元。AI製片人看到這個數字後,需要繼續追問到具體AI創作者,是分到的戲更難,模型選錯了還是工作流出了問題。
“以前傳統的製片人只用管花錢的問題,藝術判斷是導演的事,但在AI影視裡,如果發現抽卡的次數變多,有時導演也說不清原因,就需要製片人有長時間的經驗積累,進行歸因、判斷,找出問題。真人拍攝時這種問題不存在,如果一個鏡頭NG太多次,在場大部分人都能知道原因是什麼”。李志超表示。圍繞AI超創搭建的支持系統,也需要新的AI美術。長信目前公開招聘的AI崗位只有AI美術,但李志超認為這個崗位也非常難招。傳統影視中,美術負責概念設計,外聯製片根據概念圖尋找場地,置景和陳設部門完成搭建,演員的服裝、化妝和造型又由另一團隊負責。
但在AI影視中,場景、陳設、道具、服裝和人物造型,幾乎都由AI美術負責,相當於幾個人要幹以前幾十個人乾的活,生成速度提高後,導演也可以更直接地確認這些細節,傳統實拍項目中,負責溝通服化道的副導演就不再需要了。李志超表示,長信在AI影視上目前想做的是內容孵化中心與製片管理中心兩手抓,他們不急著讓已有的成熟導演轉向AI生產,“這些導演仍有真人長劇項目,完全轉型的成本很高。我們希望合作AI原生創作者,他們更容易接受新的組織方式,不會想著未來還要回去拍真人,也不會受到舊流程的過多束縛。
”和長信與AI超創進行項目制合作不同,耀客傳媒希望與AI超創直接簽約,最近他們在招聘AIGC超創的經紀人,該崗位要負責挖掘、篩選並對接影視領域 AIGC 創作者及技術方,建立並完善資源庫,獨立完成合作洽談、談判及簽約工作。據公開信息,耀客已經簽約孟柯、G.M、張宇鳴、吳辰珵等不同背景的AI影視主創,還與數字藝術家麥橘成立“橘耀客”,建立AI選角體系。可以預想,耀客這種模式更像MCN,耀客負責提供項目、行業資源和商業化能力,超創負責具體的創作部分,然後雙方再根據收入分成。
無論是AI製作人、AI製片人,還是AIGC超創經紀人,這些崗位其實都在幫助AI超創這股影視行業的新生產力,進入長片內容生產體系,把分散的個人創作能力轉化為穩定產能,在傳統劇組的人才培養路徑之外,為AI超創人才搭建一條新的上桌通道。消失的、過渡的與永恆的當抽卡師被當作AI新崗位被媒體廣泛報道的時候,它已經快消失了。譚濤告訴小娛,自從AI短劇測試幫公司把很多專業能力封裝成Skill之後,他們已經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抽卡師了。以前抽卡師最重要的能力是手寫提示詞,現在AI工具幾乎可以一鍵、自動填寫好提示詞。
能被Skill代替的,是一部分重複的抽卡師工作,但未來AI視頻仍然需要有具體人員進行生成,很少有一個AI導演能幹全部的活。這時,像躍墨這樣的AI工作室就出現了。躍墨工作室將自己稱為“AI視頻生成師”,負責人龍以童認為,原來的“抽卡師”這個崗位其實設計得不太科學,“本來AI已經很大程度降低了技術門檻,其實沒有必要把工種拆分得那麼細,從美術、生圖、分鏡、抽卡到剪輯,在我們這裡都是一個人完成,最後直接給導演完整的片段。因為每增加一個工種,溝通都會有一部分信息損耗,表面上分工更細,整體效率反而更低。
”躍墨工作室的合作模式也很新鮮,他們目前都是與傳統影視導演合作AI長片,已經上線的有《太歲》《黑鳥》等作品。在製作時,他們會以駐場方式進入導演工作室,角色更接近視效公司。導演工作室承擔算力費用,導演負責總體敘事和審美把控,躍墨負責具體的AI視頻生成環節。比如在《黑鳥》中,導演明確指定的分鏡約佔20%至30%,其餘鏡頭之間的銜接、分場小景以及光影、天氣和影調,都需要躍墨繼續完成。這種工作很難交給普通的抽卡師。躍墨的成員大多來自美術或影視專業,龍以童則是央美出身。她認為,未來,傳統影視導演如果想做AI項目,甚至不必掌握AI技術,只需像在傳統劇組一樣提出要求,AI視頻生成師就可以完成“意圖轉譯”。
抽卡師的變化,其實也折射出當下AI影視新工種的特點。首先是命名混亂。各家公司都在根據自己的業務問題臨時定義崗位,行業還沒有形成統一分工命名的共識。在Boss直聘搜索AI製作、AI製片人,有30家影視公司都在招聘。但同樣叫AI製作人,在長信傳媒可能是為了向外鏈接AI超創,在正午陽光則是為了向內翻譯。比如去年11月,正午陽光招聘“AI影視製片”時,就要求能對內進行AI業務的相關培訓。其次,很多崗位帶有過渡色彩。一項工作越依賴模型暫時的缺陷,職業壽命通常越短。比如模型難以理解複雜指令時,需要提示詞工程師,視頻生成不穩定時,出現抽卡師,但等模型升級後,圍繞技術摩擦形成的崗位也會被壓縮。
李志超也判斷,隨著AI超創逐漸具備完整的創作和發行能力,AI製作人崗位會消失,可能重新併入傳統制片體系,只負責傳統制片人應該做的工作。AI影視未來未必需要越來越多名字裡帶“AI”的崗位,但會要求越來越多崗位深度掌握AI能力。會長期留下的,是審美判斷、流程設計、資源協調,以及為最終結果兜底的能力。技術發展催生新的生產關係,也催生新的工種、崗位,未來娛樂資本論也會繼續關注AI影視崗位的新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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