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堆參數到算賬本，AI的商業化轉折點越來越近

2026年，AI產業正式迎來商業化的分水嶺。過去幾年，整個行業陷入「堆參數」的軍備競賽，如今隨著算力紅利遞減、資本目光轉向盈利，業界共識已經悄然改變：從「做出更大的模型」轉向「用模型做出能賺錢的生意」。豆包、WorkBuddy開始向用戶收費，ChatGPT、Anthropic在海外驗證了Token訂閱模式，優必選、宇樹、它石智航等企業則加速探索人形機器人的場景落地。當頭部玩家紛紛邁過大模型的「創新死亡谷」，找到可持續的商業模式就成為共同課題。過去被奉為圭臬的Scaling Law，如今正撞上一堵高牆。

單純透過囤積算力、增加數據量來提升模型性能的邊際效益已明顯遞減，花費數十億美元訓練下一代超級大模型，性能提升卻遠不如預期。零一萬物創辦人李開復曾直言，對於一家初創公司來說，賭上巨量資源去訓練超大參數模型，性價比極低，並非務實之選。這番話反映了許多業者的反思。DeepSeek正是藉助MoE混合專家架構、開源策略與蒸餾技術，將訓練成本壓低至ChatGPT的二十分之一以下。零一萬物推出的Yi-Lightning同樣採用MoE架構，激活參數僅200多億，表現卻更出色。不再追求超級大模型，轉而打造「小而美」的務實產品，已成為歷經百模大戰與價格戰後中國大模型業者的共識。中國科技巨頭正加速推動AI商業閉環。

字節跳動旗下豆包於6月24日正式推出收費模式，提供標準版、加強版與專業版三檔訂閱，月費分別為68元、200元與500元。背後是驚人的成本壓力：截至2026年3月，豆包日均Token使用量突破120萬億，過去三個月翻了一倍，是2024年5月首次推出時的整整1000倍。浙商證券測算，字節跳動2025年資本開支約1500億元，其中900億元用於採購AI算力，每天支出高達4.38億元。儘管豆包正探索「AI+電商」模式，但目前收入規模仍有限，專業版訂閱對其營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幾乎同時，騰訊也按下商業化加速鍵，旗下Buddy AI（WorkBuddy、CodeBuddy等）宣布訂閱升級，自7月1日起生效，標準版、高級版與旗艦版月費分別為99元、199元與999元。付費模式啟動的直接驅動力來自調用量爆發——WorkBuddy在三個月內人均Token消耗量增長十倍。騰訊雖強調AI仍處於戰略投入期，但付費模式的啟動顯示，當AI服務從嚐鮮轉向高頻使用，成本結構將倒逼商業閉環形成。大洋彼岸，OpenAI以「廣告+訂閱+Token付費」多管齊下。

2023年2月推出每月20美元的Plus訂閱，今年再推出更便宜的ChatGPT Go（每月8美元），付費用戶從去年底的4700萬增至今年第一季的5500萬。此外，ChatGPT計劃向企業主提供廣告業務，針對免費用戶與Go用戶按展示量計價。即便如此，其營收仍難以覆蓋巨量成本，長期處於虧損。Anthropic則跑出另一條路：聚焦政企客戶，不免費、不廣告、不降價。今年4月起封禁第三方工具的訂閱額度，強制客戶走API按量付費，將高價值用戶導向企業通道。

2025年底Anthropic的ARR約90億美元，到2026年4月已膨脹至300億美元；年付費超過100萬美元的企業客戶從2月的500多家增至4月初的超過1000家。超強的產品力與獨到的商業策略，讓Anthropic今年第二季營收預計升至109億美元，同時實現5.6億美元營業利潤，可望成為全球大模型企業中率先盈利的標杆，估值逼近萬億美元。資本市場對AI企業的估值錨點，也正從技術能力轉向商業能力。最典型的案例是智譜與MiniMax。兩家先後上市的大模型公司，近期市值出現驚人差距——1個智譜約等於10個MiniMax。

最初市場其實更看好MiniMax的多模態與C端應用，智譜的政企本地化部署故事較不受青睞。然而僅三個月後，雙方表現徹底扭轉。MiniMax於7月9日解禁當日股價重挫18%，隨後連續大跌，距離3月中旬最高點下滑83%，市值蒸發約3400億港元。關鍵轉折發生在今年6月1日，MiniMax發布M3模型，從過去訂閱制切換為Token計費，且未與用戶溝通即取消每月29元的Starter套餐；有開發者實測發現，同等任務下Token消耗量遠超預期，高Token場景成本從49元升至175元。

這類「背刺式」漲價引發用戶反彈，MiniMax股價當天重挫16%，創辦人閻俊傑隨即宣布不再領取薪酬，並拿出個人名下4%股份用於人才激勵。然而短期促銷後，M3模型效果不如預期，MiniMax陷入「價格上不來、用戶留不住」的困境。反觀智譜，GLM-5.2不僅性能強大，今年第一季API調用定價提升83%，調用量仍增長400%，供不應求。AI領域的商業化程度直接與資本市場估值掛鉤，偏執於極客思維的業者必須重新認識這個現實。在AI終端應用方面，智能駕駛被視為最快落地的商業賽道。相較人形機器人，智駕具備明確的市場需求與付費場景，高頻出行帶動輔助駕駛功能意願，出行平台也願導入無人駕駛技術。

軟硬體具備量產標準化特徵，後期規模化可降本，商業閉環清晰。車輛上路後還能形成天然的數據採集飛輪，真實路況幫助AI算法迭代。目前C端前裝高階輔助駕駛（L2/L2+）已幾乎成為新勢力標配，特斯拉FSD、華為ADS居於領先；L4級別的無人駕駛（Robotaxi、無人貨運）也接近商業化，百度蘿蔔快跑、文遠知行、Momenta、Waymo等積極佈局。智能眼鏡同樣邁向成熟，Humane AI Pin、Rabbit R1曾因缺乏商業生態而失敗，Meta Ray-Ban智能眼鏡則憑藉成熟生態勝出，2025年銷量超過700萬副，今年產能目標最高提升至2000萬副。

從「炫技」到「賣貨」，資本、市場乃至消費者對整個AI產業鏈的共同期許正在兌現。一級市場從為「想像力」買單，轉向以ARR為估值錨點；整個AI賽道正經歷從極客範兒到商業融合的深刻轉變。2026年註定是AI從技術驗證邁向大規模商業推廣的關鍵之年，這也正是商業歷史上所有新興科技產業都曾走過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