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期智×布拉薩德：兩大圖靈獎得主回望量子魔法時刻

2026年07月20日 08:11

兩位圖靈獎得主——2000年獲獎的中國科學院院士姚期智，與2025年圖靈獎得主吉爾·布拉薩德（Gilles Brassard）教授，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 2026）「實體世界智能科學」主題論壇上同台對話。這場對談的主軸繞著「量子魔法時刻」展開，兩人從各自與量子力學初次交會的經驗說起，深入討論量子計算如何為人工智能帶來截然不同的底層邏輯與運算潛力。這是姚期智連續第二年在WAIC與圖靈獎得主進行巔峰對話；去年他與傑弗里·辛頓（Geoffrey Hinton）對談，今年則邀請了量子信息科學的開創者布拉薩德。

姚期智近年積極推動量子人工智能的前瞻布局，認為這個領域雖然還處在萌芽階段，但科學內涵極為豐富，值得投入。而布拉薩德四十多年前就已踏入這片領域，他與查爾斯·本內特（Charles Bennett）在1984年提出的量子密鑰分發方法，正式開啟了量子信息科學的大門。對話一開始，姚期智請布拉薩德分享他的第一個「魔法時刻」。布拉薩德回憶，1979年在波多黎各聖胡安的海灘游泳時，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子游過來告訴他，他的朋友發現了用量子力學製造不可偽造鈔票的方法。那名陌生人正是本內特，布拉薩德從未見過他。那次意外的海灘交談讓他立即放下手邊的事，全心投入量子信息研究。

布拉薩德說，他應該是主流計算機科學界最早認真抓住這片處女地的人。姚期智則回憶自己在臺灣讀大學時，大三的核物理課程讓他第一次接觸量子力學概念。當時的教科書非常死板，只講數學與計算，卻對背後的反直覺原理語焉不詳。他花了很多時間在圖書館查書思考，最後寫了一篇課程報告，試圖解釋為何量子力學如此違背直覺卻又真實存在。教授讀完後大為驚豔，甚至在他翹課打高爾夫時瘋狂找他。最終教授不但沒有懲罰他，還給了他高分。這個經驗讓姚期智體會到，學術上的「魔法時刻」就是那些讓人突然看見新世界的瞬間。兩人都不約而同強調跨學科的力量。布拉薩德指出，量子密碼學的誕生正是物理學與計算機科學（尤其是經典密碼學）交會的結果。

單靠本內特或他自己都無法完成，因為各自只精通一個領域。姚期智則以自己的經歷補充：他後來從物理轉向計算機科學，許多人認為他浪費了多年的物理訓練，但事實證明，物理背景不僅幫助他掌握嚴謹證明的工具，也讓他學會以接受真理的方式去理解問題。當量子密碼學需要完整的安全證明時，正是姚期智的物理洞見提供了根本性的工具。談到這項已經產業化的技術，姚期智特別提到中國對量子密鑰分發的高度重視，以及由此發展出的實際產業規模——從前沿科學延伸到數十億美元的現實應用，令人驚嘆。布拉薩德則強調，這一切都是好奇心驅動的基礎研究帶來的成果。他與本內特當年只是因為覺得有趣才互相拋出瘋狂的想法，完全沒想過會改變世界。

他引用愛因斯坦與玻爾的例子，強調基礎研究不應先問「有什麼用」，重要的是讓自己感到興奮，應用則是在之後自然的回報。面對未來，布拉薩德對量子技術抱持樂觀態度。他認為量子計算在某些任務上實現指數級加速是「遲早的問題」，過去幾年的技術進展已經讓「是否可行」不再是疑問，剩下的只是何時與如何實現。他同時提醒，量子信息的發展方向不止量子計算，還包括量子通信與量子感測，中國在量子密碼的部署上目前領先全球。姚期智則對人工智能的發展提出看法，認為五年後的AI將與現在截然不同。當前正處於範式轉變的時代，把AI套用到任何領域都能得到驚人結果，但這種好時光不會永遠持續；發表與認可的標準將被推高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他特別點出，頂尖學校如果習慣了舊的成功模式，反而可能處於劣勢，而那些因為無路可退而敢於冒險的創業團隊，往往能創造驚人成果。關於人才培養，布拉薩德分享了自己的態度：他從不要求學生做他的項目，而是讓學生完全自由地尋找感興趣的事，然後與他討論。他認為保持接納的心態、讓想法自然來臨，是成功的祕訣之一。姚期智也呼應，人才不是刻意塑造的，關鍵在於提供良好的環境、優質的同伴，年輕人就自然會成長。兩場訪談在共同的理念中共鳴：無論做什麼研究，最重要的是自己覺得興奮，而不是因為它當下時髦。這場跨世代、跨領域的圖靈獎得主對話，為量子與AI的未來留下了深刻而明亮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