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用AI,打工人被坑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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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用AI,打工人被坑慘了定焦One2026.07.09 10:22 · 來自福建全文5715字00:00 / 17:24提效還是背鍋?文 | 定焦One,作者 | 金璵璠、陳丹、王漢星、李夢冉、雷晶,編輯 | 陳丹AI已經進入了很多人的工作日常。公關經理用它寫策劃方案,律師用它生成基礎文書,程序員用它寫代碼。對很多人來說,它就像工位旁邊那個隨叫隨到的實習生。而且,AI的交付速度,也很容易讓人“上頭”,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掌握了魔法”的錯覺。直到魔法露出另一面。它會憑空編造不存在的競品品牌和行業數據,會一本正經引用虛構法條,會在代碼裡擅自改動不該碰的模塊。很多翻車,恰恰是因為它給的東西太像真的,讓人放下了戒備。我們和幾位在工作中被AI坑過的人聊了聊。他們並不是不會用AI。相反,AI已經嵌入了他們的大半個工作流程。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會在某些時刻被它帶偏。這些經歷提醒他們,AI越能給出完整答案,使用者越需要保留判斷、核驗和兜底的能力。所謂AI提效,從來不是把工作直接交出去,它更像一次新的職場篩選:會用的人會變得更快,只會複製粘貼的人,可能會在關鍵時刻被它拖下水。01.AI編造了三家不存在的競品,我在提案現場被客戶當場拆穿林晨|上海 30歲 公關公司策略經理我是做公關策略的。在乙方,策略崗的人經常被叫“提案機器”。客戶一個電話打過來,可能要求我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吃透一個我們此前不瞭解的行業,從裡面挖出洞察,再給出一整套營銷方案。行業是陌生的,時間是不夠的,而客戶要的東西是“驚豔”的。所以AI剛出現的時候,我幾乎是撲上去的。我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作時間泡在大模型裡,主要用來頭腦風暴和搭框架。剛開始那陣,是真的“爽”。有一次,客戶要一個“銀髮經濟”的營銷概念,只給兩個小時。我讓AI一口氣生成了十幾個方向,挑了一個稍加潤色就交了上去。客戶非常滿意。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掌握了某種魔法。
亂用AI,打工人被坑慘了定焦One2026.07.09 10:22 · 來自福建全文5715字00:00 / 17:24提效還是背鍋?文 | 定焦One,作者 | 金璵璠、陳丹、王漢星、李夢冉、雷晶,編輯 | 陳丹AI已經進入了很多人的工作日常。公關經理用它寫策劃方案,律師用它生成基礎文書,程序員用它寫代碼。對很多人來說,它就像工位旁邊那個隨叫隨到的實習生。而且,AI的交付速度,也很容易讓人“上頭”,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掌握了魔法”的錯覺。直到魔法露出另一面。它會憑空編造不存在的競品品牌和行業數據,會一本正經引用虛構法條,會在代碼裡擅自改動不該碰的模塊。
很多翻車,恰恰是因為它給的東西太像真的,讓人放下了戒備。我們和幾位在工作中被AI坑過的人聊了聊。他們並不是不會用AI。相反,AI已經嵌入了他們的大半個工作流程。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會在某些時刻被它帶偏。這些經歷提醒他們,AI越能給出完整答案,使用者越需要保留判斷、核驗和兜底的能力。所謂AI提效,從來不是把工作直接交出去,它更像一次新的職場篩選:會用的人會變得更快,只會複製粘貼的人,可能會在關鍵時刻被它拖下水。01.AI編造了三家不存在的競品,我在提案現場被客戶當場拆穿林晨|上海 30歲 公關公司策略經理我是做公關策略的。在乙方,策略崗的人經常被叫“提案機器”。
客戶一個電話打過來,可能要求我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吃透一個我們此前不瞭解的行業,從裡面挖出洞察,再給出一整套營銷方案。行業是陌生的,時間是不夠的,而客戶要的東西是“驚豔”的。所以AI剛出現的時候,我幾乎是撲上去的。我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作時間泡在大模型裡,主要用來頭腦風暴和搭框架。剛開始那陣,是真的“爽”。有一次,客戶要一個“銀髮經濟”的營銷概念,只給兩個小時。我讓AI一口氣生成了十幾個方向,挑了一個稍加潤色就交了上去。客戶非常滿意。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掌握了某種魔法。但正是這種“爽”,讓我一點點放下了戒備。真正讓我摔跟頭的,是今年4月。我們接到一個千萬級的年度全案競標。
客戶想做一個高端寵物食品線。時間照例很緊,不到一週要出提案。我負責的是競品分析這一塊。我把客戶資料和幾個主要競品的名字丟給大模型,要求生成一份詳盡的競品分析報告,重點找出這些競品在高端市場的“營銷盲區”。AI很快交卷,邏輯嚴密,不僅分析了已知競品,還“額外”幫我列出了三家我沒留意過的"新興高端寵物糧品牌",連它們的營銷打法、受眾畫像都寫得有鼻子有眼,末尾還引用了某家寵物行業研究機構的數據。它給出的結論也很清晰,客戶應該主打“原產地溯源”的概念,去填補那塊市場空白。因為時間太緊,我沒有做查驗,就直接把這部分複製進PPT。
提案那天,當我講到“競品格局”的部分,客戶突然打斷我:“這三個品牌,我怎麼一個都沒聽說過?”我的腦子“嗡”地一下,手心一下子出了汗,我強作鎮定,說“下來查查”。結果,那三家品牌,完全是AI捏造出來的,研究機構的數據也查不到出處。我們丟掉了這個項目,公司認為我在審核環節嚴重失職,扣了我三個月績效。我覺得這個處理是公平的。這件事之後,我給自己立了一條規矩:凡是AI生成的數據、案例、品牌名,必須逐一交叉驗證,查不到出處的,寧可不用。我也開始自己建競品資料庫,用AI的時候直接丟素材給它,讓它基於真實信息來分析,不準自己編。慢慢地,我開始覺得,AI提效其實是一個偽命題。
它幫我省下了寫初稿的時間,但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它越能寫,對你的鑑別能力要求就越高。所以現在,我和AI的關係就是,我離不開它,但也不敢信任它。02.AI擅自發揮加了額外代碼,全組被拖去加班倒查鹿遙|上海 32歲 產品經理我是做產品的。過去,我們的工作流程很清楚,產品寫需求,研發和設計實現,測試驗收後再上線。現在,AI基本鑽進了這條流水線的每一個環節。我自己用得算保守。一般就是讓它幫我查查歷史需求,有沒有重複的地方,或者讓它把我寫得亂的需求,理得順一點。但最後怎麼寫,哪些能用,還是自己判斷——這一塊我沒讓給它。研發同事拿到需求後,也會先丟給它,讓它幫著扒邏輯、捋需求,再吐出一個方案。
這套流程本身沒毛病,但這次接需求的是一個工作沒多久的校招生。他對業務還不熟,對我們那堆歷史代碼也不是很瞭解,甚至連AI交付的方案也沒完全看懂。他就按照AI給的方案,跑了一版,發現沒什麼問題。產品和測試也過了一遍,效果確實是我們想要的。大家都以為,這件事可以順順當當往下推了。直到大範圍測試,才發現不對勁。原來,AI根本沒老實待在需求劃定的那一小塊地裡。它自己“發揮”了很多,增加了很多額外的內容。那版代碼裡可能有一半,都是它“順手”寫的。就像一個過分熱心的新同事,你只讓它幫你搬一張桌子,它卻順手把整個辦公室的傢俱都重新擺了一遍。而我們卻只盯著那張桌子檢查。要是文檔,多幾段廢話,刪掉就行。
代碼不是這樣,一個地方動了,會牽出一串東西。那幾天,產品、測試、設計以及研發都被拖進來加班。查線上有沒有受影響,哪些是AI多寫的,倒推問題源頭在哪兒。我們也試過,讓AI自己找問題。它會很篤定地說,已經定位到根源了。結果有經驗的同事一看,它咬定的那段代碼,跟問題壓根兒八竿子打不著。最後沒辦法,只能把那版代碼刪掉,讓人重新手搓一遍。這次還算走運,上線前被攔住了。但這事兒,我不覺得全是AI的錯。更大的窟窿,是人和流程沒有跟上。今天就算這個同事沒出錯,以後也會有B同事、C同事在相似的問題上栽跟頭。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流程捋一遍:AI是在哪一環把問題帶進來的,以後審核的重心又該往哪兒調整。我現在更謹慎了。
AI確實能省時間,一個問題以前我要查一兩天,現在它十幾分鍾能給幾個方向。但我一定會再看一遍,也會追問來源。你必須非常清楚自己要什麼,細節也想得足夠充分,再讓AI去執行。否則把一個模糊的思路交給AI,它只會還你一個更模糊的東西。這種風險就算沒當場爆掉,也不過是被推遲到後面,等著某一天集中引爆。AI確實聰明,但前提是你得能掌控它。因此,AI越強,對人的要求反而越高。如果一個人把自己的工作,幹成了對AI的複製粘貼,那被淘汰,只是時間問題。03.
我用AI省了四成工作量,卻差點栽在一條虛構法條上Delia|北京 獨立律所律師 31歲我在一家涉外業務佔比比較高的律所,日常要處理大量中英文合同和商業糾紛案件。現在,AI基本上已經成了我的“隱形同事”,大半工作流都有它。但這個“同事”不是一開始就好用的,而是一次次踩坑,一點一點磨出來的。我主要拿它做三件事:中英文合同翻譯、基礎文書撰寫和行業法律熱點檢索。翻譯是它最讓我放心的部分。律所絕大多數合同都是雙語版本,這是最耗費團隊精力的重複性工作。而AI在這上面表現一直很穩定,專業術語、句式邏輯,都貼合法律行文規範,幾乎不會錯譯漏譯。
光這一項,就直接幫我們砍掉了近四成的基礎工作量,大大減輕了團隊的重複性負擔。文書撰寫,則是最容易踩坑的環節。其實從2024年起,我就嘗試用AI搜法條,輔助寫文書。它偶爾會出錯,但那時我可以在最後一步的人工審核規避掉這些幻覺問題。真正讓我後背發涼的,是它開始在我的知識盲區,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時候。去年年初,我手上有一起地方股權糾紛案件,時間緊,涉及的區域專項監管規定又特別複雜,我讓AI輔助撰寫初稿,並要求它補充地方性法條與同類生效案例支撐觀點。它很快交了成品,行文邏輯流暢、引用條目規整,大的法條法規我做了一些修訂後整體看上去已經沒有問題了。我當時忙於對接客戶,就草草歸進了卷宗。
萬幸,卷宗報送合夥人複核時,一位同事發現了問題,文中有幾處地方性法條完全是虛構的,錯誤很隱蔽,如果沒有專門做過地方法規的功課,幾乎看不出來。那一刻我瞬間警醒,AI在我的認知框架下可以幫助我提高效率,但超出框架的部分,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會讓我踩坑。為了規避AI幻覺風險,我開始自己搭資料庫,每次用AI,我都限定它只在資料庫裡檢索。後來有了一些專業的付費數據庫,我第一時間採購訂閱,經過長期使用,現在越用越順手了。跟同行交流,我發現很多人還在誤區裡。不少人習慣用多個AI模型交叉審核文書,以為能規避錯誤。但實際效果微乎其微——幾個模型可能在同一個地方一起犯錯,踩過這個坑的人不在少數。
現在我堅持一個觀點:AI沒有好壞之分,好用與否完全取決於使用者的專業認知。它能解放我們的雙手,但無法替代律師的邏輯研判、法條核驗與價值判斷。目前律師從業者的共識普遍是,AI的幻覺問題可以通過使用者的能力來解決,但因果關係和邏輯能力差得還很遠,遠不到衝擊行業的程度。畢竟,法律從來不是一個“yes or no”的問題。不會用AI,你確實會慢慢落後;但無腦依賴AI,更危險。04.項目延期兩週、自費七千塊Token,我還背上了職場“黑點”童桐|90後 深圳 程序員我做了10年程序員,去年3月開始用AI寫代碼,12月全部交給了AI,到現在基本上不怎麼自己手寫了。
前段時間,我們團隊需要給公司一個老產品做智能化升級,搭一個Agent系統。最開始的使用體驗確實順暢,效率直接翻幾倍,我慢慢放鬆了校驗的警惕心。按照正常節奏,這個項目一個月就能做完。有一次,我把需求寫清楚、標準定好,然後睡覺去了,等它第二天給我交付。結果代碼跑出來了,存在明顯的黑盒缺陷,等我和同事發現時,它已經擅自改動了線上已有代碼邏輯,把別人已經寫好的代碼給改壞了。我只能迅速在群裡滑跪:“對不起,我把你們的代碼搞崩了。”然後和同事一起補救。這次事情之後,我也加強了對AI的審查,每天都在處理AI的小毛病。
就這麼磕磕絆絆折騰了一個半月,項目直到現在還沒交付,本來預計四周完成的項目,目前已經延期兩週了,我還又自費按量充值AI Token,目前額外投入了七千多塊。甚至我的產品經理因為受不了AI的折磨,剛和我提了離職。我的工作風格一向是準時交付,不允許延期,這次事情讓我產生了很深的自我懷疑。更致命的是,這件事已經打亂公司業務佈局,老闆原本安排我接手另一個新業務,但我一直被這個項目卡著出不來。領導嘴上沒有明確追責,但明顯耐心快耗盡了。因為這個項目還沒結束,具體處罰還沒有明確,但我心裡清楚,這件事遲早要算賬的。AI確實幫我提效了,但沒讓我省心。
它確實把一些環節的人省掉了,前端不需要專門找人寫了,文案調整我自己讓AI改一下就行,效率上整體提了兩三倍。可是該審核、該兜底的工作量一點沒減。我也反思過,是不是自己使用方式有問題。後來想明白,AI對使用者把控、校驗能力要求極高,考驗的還是人的主觀能動性。這在我兩個實習生身上充分體現:有一名實習生,只會無腦丟需求給模型,單日消耗兩百元算力,但產出完全無法落地,任何細節都要我全程陪同核對;另一名懂得梳理清晰提示詞、交付前自行校驗,產出僅需小幅修改,是團隊唯一能依靠的幫手。
這次項目經歷讓我明白,你願意學習、用心輸入、細心檢查,AI就是真正有用的幫手;如果一味全盤依賴,那最終資金損耗、項目延期、職場問責所有後果,只能自己吞下。05.海報有錯字、座位排錯職級,最後被問責的還是我一一|95後 北京 廣告策劃我是做廣告策劃的,日常工作是各類活動的全案策劃,同時兼顧海報、宣傳物料的對接和樣板製作。從去年開始,團隊鼓勵大家使用AI工具。在文案撰寫、創意構思、基礎物料設計等環節,我們都會先用AI生成初稿,再進行優化調整。在領導看來,AI能提高效率、降低人力成本。對我而言,也省去了大量重複瑣碎的基礎工作。我一度覺得這是一種高效省心的工作新模式。
但一年多的實操經歷讓我認清了一件事,AI終歸只是輔助工具,過度信賴只會給自己埋雷。AI第一次給我挖坑,是在品牌線下快閃活動的海報製作上。當時客戶要得比較急,我梳理好風格、主題、配色等核心要求後,讓AI生成海報初稿,先給客戶確認創意方向。AI給我的成果構圖、配色都不錯,視覺效果完全達標。我粗略瀏覽了整體畫面後,覺得沒問題,就直接發給客戶了。結果海報角落的品牌名稱有一個錯別字。因為字體偏小,位置又隱蔽,我壓根沒注意到。客戶反饋後,我瘋狂道歉,生怕對方覺得我不專業。這次買了一個教訓:AI生成的圖文,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核對。本以為吸取了教訓就不會再出錯,結果第二個坑接著就來了。
那是一場地方產業峰會的策劃工作,規模不小,來的嘉賓有省裡、市裡的領導,還有行業內的重要人物。領導把排座位的活兒交給我,特意叮囑座次要按職級排序,不能搞錯。但名單上只有名字和對應的崗位職務,沒有標註明確的職級。加上,我在網上檢索到的信息也比較零碎,就把名單交給AI,讓它來排序。AI很快就輸出了條理清晰的座次表,也給出了看似嚴謹的依據,我就直接提交了。結果活動當天,一位職級更高的嘉賓,被安排到了職級較低的嘉賓席位上——AI把職級搞反了。領導當著好幾個人的面把我叫過去問怎麼回事。我站在那說不出話,心想總不能說AI排的吧。那位嘉賓沒說什麼,坐下了,但整場臉色都不好看。
這次的教訓更深刻,AI輸出的信息,尤其是涉及自己陌生的領域,絕不能直接照搬。現在,我依然會使用AI,但是我不再把AI的產出當成最終答案。AI可以幫我提高效率,卻不能替我承擔結果。它寫錯一個字、弄錯一條信息,最後向客戶解釋的是我,被領導追責的也是我。該自己做的判斷,一個都不能省。*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林晨、鹿遙、童桐、一一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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