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能源車出海，不再是車企獨角戲

總人口超過2億的巴西，網約車早已成為當地城市出行的重要組成部分，出行行業的滲透率甚至比中國還高。這裡是Uber海外司機人數最多的國家，99出行平臺也有超過100萬合作司機。市場規模很大，但司機卻沒有更輕鬆。今年6月，巴西高等勞工法院發佈的相關數據顯示，當地網約車司機每月運營成本高企，油費、維修、保險、折舊等成本，不斷擠壓著司機的收入。理論上，電動車能把其中最大的一筆能源支出降下來，但更高的車輛獲取門檻，又讓省錢這件事沒那麼簡單。而巴西恰恰也是中國新能源車正在重點爭奪的海外市場。2025年，巴西電動車銷量達到約18萬輛，佔新車銷量9%，成為拉美電動化增長最重要的市場之一。

一邊是想降低運營成本的網約車司機，一邊是越來越多進入巴西的中國新能源車。但車到了，司機未必買得起，更未必能低成本使用。就在這個節點上，滴滴旗下的巴西網約車平臺99與Movida推出了一項面向5萬名司機的租賃計劃，以更優惠的價格租賃適合網約車運營的車輛。99與Movida的合作，開始把兩端連接一起，中國新能源車進入巴西市場後，如何成為當地司機日常出行工具，成為中國車企出海的新問題。01滴滴在巴西，已經不只是一個網約車平臺過去幾年，比亞迪、奇瑞、廣汽、長安等中國車企不斷將新能源車型帶向海外市場。但當車輛經過遠洋航行抵達目的地，它們怎樣才能從港口進入城市交通系統，成為當地司機每天使用的生產工具？

事實上，中國新能源汽車今天能夠快速普及，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原因是，它並不是只靠車企完成的。在中國市場，新能源車規模化應用背後，除了車企持續推出產品，也伴隨著網約車平臺、運營企業、充換電體系等多方參與，共同推動新能源車從一項新技術，變成高頻使用的交通工具。其中網約車行業發揮了特殊作用。由於網約車車輛每天行駛里程更高，司機對能源成本、車輛效率也更加敏感。當新能源車開始進入市場，網約車司機天然成為了一批高頻的種子用戶。滴滴本身也是這場轉變的參與者。到2025年底，滴滴平臺註冊新能源汽車已經超過800萬輛，中國網約車服務里程中，純電動車佔比超過了74%。這種經驗正在被滴滴帶到了海外。

2024年，滴滴在墨西哥宣佈聯合車企、充電、金融和保險等合作伙伴，到2030年引入10萬輛電動車。一位滴滴墨西哥負責人曾說：“網約車是電動出行的催化劑，因為這些車輛行駛的公里數最多，使之成為電動化的理想選擇。”因此，中國新能源汽車走向海外時，網約車平臺也可能成為重要的落地入口。但要把這種平臺能力複製到海外，僅有國內運營經驗還不夠，還需要一張足夠深入當地市場的網絡。而滴滴成為中國新能源車連接巴西真實場景的橋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它過去幾年在當地的深厚積累。2018年，滴滴收購巴西本土出行平臺99，正式佈局拉美最大經濟體。此後，除了出行主業，99還不斷向配送、支付、外賣等本地生活服務延伸。

如今，99已經形成覆蓋出行、外賣、物品配送和數字銀行的業務體系，這張網絡的規模已經相當可觀。截至2026年，99在巴西擁有超過6000萬用戶、超過250萬合作司機和騎手（網約車司機100多萬），業務覆蓋4400多個城市，每年承接超過30億次服務需求。放到滴滴整個國際業務中，這種本地化擴張仍在繼續。目前，滴滴國際業務已經覆蓋拉美、亞太和非洲多個市場，為超過1億用戶提供包括出行、外賣和數字金融等服務。2026年一季度，滴滴國際業務的日均單量近1400萬，年活躍用戶規模約超過1億，年活躍司機和外賣騎手超800萬。滴滴國際業務完成了12.55億筆訂單，同比增長26.9%，並且保持盈利。

滴滴在巴西擁有的已經不只是一個撮合司機和乘客的網約車App。一邊是數千萬用戶、數百萬司機以及由訂單形成的真實需求，另一邊是支付、金融、配送以及多年本地經營沉澱下來的合作網絡，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套可以承接更多產業需求的運營基礎設施。當99在巴西紮下足夠深的根之後，這張海外網絡開始反過來鏈接中國的產業能力，承接中國新能源汽車及相關產業鏈的出海需求。新能源汽車正在成為最先被接入這張網絡的產業之一，這也成為99與Movida合作的背景。近日，99與巴西汽車租賃企業Movida簽署合作協議，雙方將面向99平臺網約車司機推出包含新能源汽車在內的優惠租賃計劃，預計未來三年惠及至少5萬名司機。

雙方預計，此次合作將幫助司機降低約25%的租車成本。可見，中國企業不再只是把產品和技術帶到海外，而是開始藉助已經紮根當地的運營網絡，推動產業鏈真正進入本地市場。02組團出海，滴滴如何連接中國新能源產業鏈與巴西市場一輛新能源車真正進入海外市場，需要解決的問題遠不止找到買家。車輛從哪來、司機如何獲得、在哪充電、運營資金由誰承擔，每一個環節背後都對應著不同的參與者。也因此，當99在巴西逐漸建立起本地運營網絡之後，下一步是選擇組織原本分散在產業鏈上的企業，集中力量辦大事。2022年，99牽頭成立“巴西可持續出行聯盟”。

最初，這個聯盟只有十餘家企業，在99的推動下，如今成員已經增加到31家，涵蓋汽車製造、租賃、能源、金融等不同領域。根據99披露的數據，聯盟成立以來，成員圍繞交通電動化的相關投資已經超過4.1億雷亞爾（約合人民幣5.36億元）。相比單純引進一批新能源車，這種模式的不同之處在於，每個參與者都是完善網約車生態網絡的重要角色。這套模式與中國新能源發展過程中的路徑類似，首先是車企解決車輛供給的問題。比如2023年，比亞迪與99合作，將300輛D1純電動車帶到聖保羅。這款車是比亞迪與滴滴圍繞網約車場景共同開發的車型，到巴西后通過租賃方式交給99平臺司機運營。

彼時，比亞迪高管也明確提到，希望把在深圳積累的項目經驗帶到巴西。但有了車，並不等同於當地司機能低成本用上。新能源車雖然長期運營成本更低，但購車成本仍然較高，租賃模式可以降低司機進入新能源運營體系的門檻。今年，99又與當地車隊管理和租賃企業Seteloc合作，計劃向司機提供400輛電動車，由後者負責車輛資產和運營支持，99導入平臺訂單，進一步降低司機獲取新能源車的門檻。另外，在巴西，充電基礎設施不足一直是新能源推廣的瓶頸。截至2026年2月，巴西公共及半公共充電站約2.1萬個，而插電式車輛規模接近39.5萬輛，補能供給仍面臨壓力。因此，99也開始進一步向能源基礎設施環節延伸。

今年6月，廣汽、巴西充電基礎設施企業GreenV與99又達成合作，計劃到2030年建設242個快速充電點。廣汽提供充電設備，GreenV負責投資和運營，99則通過平臺司機導入相對穩定的充電需求。新能源汽車出海，越來越難靠一家企業單打獨鬥。從比亞迪、Seteloc，到廣汽與GreenV，這些合作的分工已經越來越清晰，車企提供產品，租賃企業管理資產，能源企業補齊基礎設施，99則負責連接車輛、司機和訂單。相比單純出口，組團出海讓中國新能源車車企不必再獨自解決進入陌生市場後的所有問題，而是可以藉助當地運營網絡，接入司機、租賃、補能等體系。

99也因此從網約車平臺，逐漸變成連接中國產業鏈與巴西本地資源的運營基礎設施，最終讓車輛真正進入當地城市交通系統並持續運轉。03租賃撬動的不只是5萬名司機生態搭起來只是第一步，決定這套模式能否長期運轉的，還是每一方能不能算明白自己的經濟賬。今年以來，霍爾木茲海峽局勢一度推高國際油價，巴西柴油價格也曾快速上漲。相比之下，國外媒體指出，中國市場快速普及的大量電動出租車和網約車正在成為緩衝油價衝擊的一道屏障。對高頻運營的網約車司機來說，能源成本直接關係收入，這也讓新能源車的經濟性更加突出。

99公佈的數據顯示，巴西網約車司機從燃油車切換至電動車後，燃料支出最高可以下降80%，即便電動車租金更高，加上平臺補貼和電費，綜合成本仍可減少約2120雷亞爾（約合人民幣2770元）。不過問題在於，靠轉變能源形式省錢是個細水長流的過程，更高的車輛價格是擺在司機面前的第一道門檻。在巴西，當地司機買一輛中國新能源車的成本大概要12萬雷亞爾起步。巴西政府今年甚至專門推出最高300億雷亞爾的優惠信貸計劃，幫助網約車司機和出租車司機購買新車，也從側面說明車輛獲取成本仍是這個群體面臨的現實障礙。這也是租賃模式的意義，它解決了新能源推廣中的最大難題。

把一次性的購車壓力，轉化為持續的車輛使用成本，讓司機更容易邁過新能源車的獲取門檻。對99而言，司機運營成本下降，有利於穩定平臺運力，也能推進平臺的電動化目標。對Movida這類租賃企業來說，數百萬司機帶來穩定、高頻的租賃需求，租賃企業的資產利用效率也就更容易提升。而對中國車企來說，網約車則提供了一個能夠持續消化車輛、驗證產品的真實運營場景。目前，99平臺註冊電動及混動車輛已超過4.9萬輛。因此，99與Movida的合作，除了這項租賃優惠能覆蓋多少司機，更重要的是司機、平臺、租賃企業和車企之間，正在形成一個不依賴單個項目推動而可以自行運轉的商業循環。

按照99目前的規劃，未來五年，99希望在巴西推動超過30萬輛新能源車輛登記運營。如果這套經濟關係能夠成立，規模將隨之而來。當新能源汽車全球化進入新階段，地理意義上的出口也不再是終點。一輛車只有找到願意使用它的人、進入穩定的運營場景、並被當地商業體系持續消化，才算真正完成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