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AI應用工廠”的野心:不賭技術,賭需求

重點摘要
非技術背景的創業者趙充,將大模型視為「水電煤」,主張AI應用層的勝負在於需求洞察而非技術,並帶領團隊打造出AiPPT與「小方同學」等產品。他強調真正的護城河是私有數據、自有的微調方法論與工程化審美,目標是建立一座持續孵化垂直場景產品的「AI應用工廠」。
一位非技術背景的創業者,憑藉一款AI生成PPT的工具,在兩年內累積三千萬註冊用戶,去年單一品項營收突破一億元。他是趙充,像素綻放的創辦人。在AI應用層這條擠滿演算法博士與大模型科學家的賽道裡,他的出現顯得格外另類——他不會寫模型程式碼,過去十多年都在做網路產品與用戶增長,是行銷圈熟悉的面孔。而他對技術的態度,更與主流敘事格格不入。「現在沒人在討論模型了,都是直接用。」趙充直言,大之於他的產品,就像水電瓦斯一樣基礎,在成本結構中占比極低。他甚至表示,市面上幾家大模型用哪家都行,最終結果不會有太大差異。
當許多AI新創把自研底層模型當作核心競爭力時,這種說法近乎挑釁,但他有底氣——他認為AI應用層真正的決勝點從來不是技術,而是對需求的洞察。模型愈強,像他這樣具備產業背景的人,優勢反而會更加明顯。外界認識像素綻放,大多是從AiPPT這款產品開始。一句話、一分鐘、一鍵生成PPT,看似是個通用工具,但趙充眼中,這只是一個入口。他估算,通用PPT市場是千億規模的存量盤子,微軟單靠PPT就吃掉約一百億美元,金山辦公的營收也有兩成來自PPT。然而他真正在盤算的,是比這個大一百倍的市場。「PPT泛泛來講是工具,但一旦進入垂直職業,它就要直接交付結果。
」同樣是生成一份文件,在行銷人手中是行銷企劃,在醫生那裡是病例分析,在老師那裡是教案,到了畢業生手裡就是論文口試資料。通用工具解決的是效率,而垂直場景要的是可以直接使用的成果,後者的價值遠高於前者。沿著這個邏輯,2026年初,像素綻放推出「小方同學」,定位為行銷企劃Agent。用戶只要給一個brief,系統便會自動拆解需求、檢索資料、生成策略、撰寫文案並搭配圖片,最終產出一份可以直接拿去提案或彙報的完整方案。價格也反映出產品定位的跳升:AiPPT的國內會員一年99元,小方同學月費169元、年費1999元起,還有1999元、3999元、7999元的增值包,甚至有客戶直接為市場部儲值十萬元。
趙充解釋,它可以取代一個年薪30萬的員工,市場空間因此比原來大得多。他舉了一個客戶的真實案例來說明這種替代效應。過去一家頭部消費品牌要產出一份行銷方案,需要四、五人團隊花上五天時間,從策略、文案到媒介推薦逐一討論。現在事業部總經理開完需求會,上午可以寫兩個方案,下午再寫兩個,小方同學直接頂替了原本三五個人的工作。趙充強調,這個產品之所以到2026年初才推出,是因為技術正好在此時達到了可交付的水準。春節過後,模型能力紛紛跨越了從「AI工具」到「AI工作者」的那條線,生成內容不再需要大量人工修改,這樣產品才能成立。
從這個產品布局可以看出像素綻放的產品觀:不做大而全的通用工具去和巨頭硬碰,而是深入一個個具體職業,把PPT這個入口變成行銷、教育、醫療等不同領域的數位員工。除了AiPPT與小方同學,公司還有專注會議記錄的Ai好記、數據圖表的AiBiao,以及更多垂直方向。教育是其中一塊重要市場,大學生與老師需求截然不同,團隊還為此專門派出一組人負責。既然產品的決勝關鍵不是技術,趙充的護城河是什麼?他列出了三樣東西。首先是自有的微調方法論:如何駕馭基礎模型、如何讓它適應行銷場景,這套能力是在真實行銷場景中反覆試錯得來的。
其次是私有數據,小方同學接入的不是公開網路資訊,而是像素綻放自己累積的網紅廣告投放數據、電商數據與社群媒體數據,再疊加企業自身的知識庫,方案才能結合真實的行銷語境。第三是工程化與審美。他反覆強調,做PPT這件事非常複雜,只有做過的人才不會踩坑。團隊透過用戶行為反饋持續訓練模型——用戶改了什麼、按了笑臉還是哭臉、最後是否下載——這些數據讓模型愈來愈懂人。此外,視覺中國作為戰略股東帶來的版權資源,也為B端與C端提供了版權合規的保障。趙充觀察,這兩年真正做到營收過億的AI應用公司,創辦人幾乎都不是純技術出身,而是帶著增長、產品或某個產業的背景殺進來。
「應用層創業當然都有研發背景的人,但通常是以需求洞察做一號位。科研為核心的是大模型公司,應用公司拼的是用戶洞察與市場洞察,技術上已經沒什麼問題了。」他甚至做出更大膽的結論:模型能力愈往上走,他這種背景的人優勢反而愈明顯,因為底層能力愈強,競爭焦點就會從「能不能做出來」徹底轉移到「知不知道該做什麼」。把技術請下神壇之後,趙充的整套生意可以用一個詞概括:務實。他幾乎不掩飾「只做賺錢的事」這條原則。當大廠把AI生成PPT做成免費功能時,他完全不焦慮,「他免費我就不做這塊,免費的沒有商業模式」。真正值錢的是那些有明確付費意願的專業人群與企業客戶。
對B端,他的態度是全部不做重度訂製,標準品價格直接乘以三,要換範本可以,但需要額外訂製開發就得另外加錢。這樣的作法讓毛利能和C端拉平,也不必專門組建一支團隊去「伺候」大客戶。這份克制讓他在拿下中信證券、中國銀行、農夫山泉、美的等大客戶的同時,維持住工具公司少見的高毛利。技術不再是門檻後,趙充選人的第一標準變成了心態。「心態最重要,開放、願意嘗試新東西。這是核心。」他坦言,公司裡一些跟了十年以上的產研老人,反而因為接受新事物慢、用慣性做事,在這波AI浪潮中掉了隊。在組織上,他認為AI會大量抹掉企業的中間層,留下來的是最上面做判斷、做需求拆解、對接客戶的人。
這個判斷已經在像素綻放落地:研發全員使用公司付費的AI工具,一個月燒掉幾十萬元買Claude,近期打算換到Codex;他每週會檢查所有人的工作情況,誰不用、效率上不來,就會自然被淘汰。在他的設想中,未來的組織是「幾個有經驗的人,帶著一批數位員工」。像素綻放自己的定位是一座「AI應用工廠」,在公司主體之下持續孵化面向不同垂直場景的新產品。從早期的365編輯器、愛設計,到如今的AiPPT、小方同學、Ai好記、AiBiao,甚至還有跳出生產力工具的方向,它們共享同一套底層能力:用戶增長中臺、市場調研與產品定義的方法論。
趙為這套打法找了幾個參照對象:Canva(海外最大線上設計平臺之一)證明同一人群可以自研擴品;義大利的Bending Spoons靠收購十幾條產品線,從約一億美元增長到超過十億美元;加拿大的Constellation Software則是一家手握上千個軟體資產的上市公司。但他強調自己與純財務型整合者不同,「Constellation Software不做營運,我們自己是下來打仗的。」他一半時間看項目,一半時間領兵打仗,物色到值得做的方向就組團隊、做產品定義、親自下場。「我們跟VC的區別在於,我們是這個項目的共同創辦人,甚至階段性的,我就是那個CEO。」
他在這上面也交過學費。公司做砸的產品「多了,有十幾二十個」,有些機會只派了總經理去帶隊,結果競品是將軍帶隊,己方派個卒去打,自然就輸了。而AiPPT與小方同學都是他親自盯的業務,如果換總監來帶,基本上成不了,因為沒辦法調動那麼多資源。從行銷老本行到三千萬用戶的AiPPT,再到一座還在生長的「AI應用工廠」,趙充這條路始終沒有依賴最前沿的模型技術。他賭的是一個樸素到反潮流的判斷:當AI把技術變成每個人隨時可取的水電資源,真正還能定價的,是那雙看得懂需求的眼睛。「模型越強,我就越需要去找對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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