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收費，不再“天經地義”？

AI大模型公司向企業客戶收取Token費用的商業模式，近期遭到矽谷重量級人物公開抨擊。Palantir執行長亞歷克斯·卡普（Alex Karp）在接受CNBC專訪時，直接點名OpenAI與Anthropic等公司，直言其收費方式「出了大毛病」。這番言論迅速在科技圈發酵，當天Palantir股價應聲大漲約9%，也讓外界重新審視AI產業的定價邏輯。卡普的批評並非單純的情緒宣洩，而是反映出企業界對AI大模型公司長期積壓的某種焦慮。作為一家市值超過2兆元新台幣、業務高度涉入國防與情報領域的科技公司，Palantir向來低調神秘，但其執行長卻以直言不諱聞名。

卡普頂著一頭標誌性爆炸頭，以哲學博士背景執掌這家由CIA創投孵化的企業，經常發表驚人言論，這次他選擇站在企業客戶的角度，對AI大模型公司開火。要理解卡普的立場，必須先認識Palantir這家公司的本質。Palantir成立於2003年，名稱取自《魔戒》中的「真知晶球」（Palantír），象徵其核心業務——從海量數據中洞察關鍵情報。該公司最初由PayPal創辦人Peter Thiel等人共同創立，並獲得CIA旗下創投In-Q-Tel的投資，長期與美國國防部、情報機構合作，包括協助美軍定位賓拉登、參與以色列加薩行動以及烏克蘭戰場的情報分析。

Palantir的商業模式是向政府與大型企業提供數據整合與分析平台，收取高額的軟體授權與服務費用，而非按Token計價。卡普在訪談中指出，AI大模型公司目前普遍採用的Token收費模式，對企業客戶而言極不透明且難以預測成本。Token是AI模型處理文字的基本單位，通常一個中文字約等於1到2個Token，但不同模型、不同任務的Token消耗量差異極大。企業在導入AI時，往往無法事先估算每月Token用量，導致預算失控。卡普認為，這種收費方式本質上是將模型運算成本轉嫁給客戶，而非提供穩定的價值交換。

「這就像你去買車，業務員跟你說，每踩一次油門就要付一次錢，」卡普在節目中比喻，「企業需要的是可預測的支出，而不是每次查詢都像在賭博。」他強調，Palantir的客戶之所以願意支付數百萬甚至數千萬美元的年度合約，正是因為他們知道能獲得什麼、要付出多少。反觀AI大模型公司，至今仍未建立讓企業安心的定價模型。卡普的批評並非孤例。過去一年，多家大型企業在導入生成式AI時，都曾公開抱怨Token計價的混亂。例如，某家跨國銀行在測試ChatGPT企業版時，發現內部員工用於撰寫郵件、分析報告的Token消耗量，在一個月內暴增三倍，導致帳單金額遠超預算。類似案例層出不窮，讓企業IT部門對AI導入產生疑慮。

然而，AI大模型公司也有其苦衷。OpenAI與Anthropic等公司目前仍處於鉅額虧損階段，訓練大型語言模型的成本極高，包括GPU算力、電力、資料中心維護與研發人力。Token收費模式看似簡單，實則是為了將變動成本與使用量掛鉤，避免少數重度用戶拖垮整個系統。但問題在於，這種模式在B2B市場中顯得格格不入，因為企業習慣的是固定費率或基於使用量的階梯式定價，而非每字計價的微觀收費。值得注意的是，卡普的發言時間點極為敏感。Palantir近年正積極轉型，從傳統的數據分析平台，逐步整合生成式AI功能，推出名為AIP（Artificial Intelligence Platform）的新產品。

該產品允許企業客戶在Palantir的環境中調用多種AI模型，包括OpenAI的GPT系列與Anthropic的Claude。換句話說，卡普一邊批評這些公司的收費模式，一邊又將他們的技術整合進自家產品，形成既競爭又合作的微妙關係。業界分析認為，卡普的真正意圖可能是為Palantir的AI服務鋪路。如果企業客戶對Token收費感到不滿，Palantir或許能提供另一種選擇：將AI功能包裝在既有的平台訂閱中，讓客戶無需擔心Token消耗，只需支付固定的年費。這種「AI即服務」的模式，正是Palantir試圖在企業市場中建立的差異化優勢。不過，Token收費是否真的會消失，目前仍無定論。

部分專家認為，隨著AI模型效率提升與成本下降，Token價格自然會逐步降低，最終趨近於零，屆時收費模式可能轉向其他形式，例如按任務、按用戶數或按結果計價。但也有觀點認為，Token計價仍是目前最公平的方式，因為它直接反映了運算資源的消耗，避免企業客戶濫用AI服務。卡普的發言無疑為這場辯論添了一把火。Palantir股價在訪談播出後大漲，顯示市場對他的觀點有一定認同。但對於OpenAI與Anthropic而言，真正的挑戰不在於股價波動，而是如何說服企業客戶接受Token收費的合理性。如果無法解決這個問題，AI大模型公司的商業模式可能面臨根本性的調整。

目前，Palantir與AI大模型公司之間的角力仍在持續。卡普的「狂人」形象與直言作風，讓這場商業辯論增添了更多戲劇性。但回歸本質，企業客戶真正在意的不是Token或固定費率，而是AI能否為他們創造可量化的價值。如果AI大模型公司能證明Token收費能帶來更高的投資報酬率，企業或許願意買單；反之，Palantir這類提供穩定定價的平台，將有機會搶佔更多市場。在AI產業快速發展的當下，Token收費是否「天經地義」，恐怕沒有標準答案。但卡普的發言已經讓這個問題浮上檯面，迫使所有參與者重新思考：AI的價值究竟該如何衡量，又該如何定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