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狂飆,龍蝦退潮

智械島2026.10.02 17:10 · 來自河北全文5486字00:00 / 15:50別找了,沒有中國版Muse文 | 智械島,作者 | 沈懷錚(上海)9月8日,Meta正式發佈旗下首款智能代理(Agent)產品Muse。隨後,Muse登頂美國App Store免費榜,下載量超過250萬,美國移動端日活64.2萬,是ChatGPT上線同期23.1萬的近三倍。三週之內,OpenAI發佈Dots,阿里千問宣佈加速Personal Agent,騰訊被曝三條產品線同時推進,字節豆包緊急加速Spell項目,國內大廠被緊急按下了同一個開關。
Muse不僅是一款產品,它是個人Agent從極客玩具走向大眾消費的臨界點,也是整個互聯網權力結構開始鬆動的信號。那麼,Muse到底證明了什麼?國內互聯網大廠跟進到什麼程度了?半年前養龍蝦的集體狂熱,會不會在Muse身上重演?大廠們有必要跟進Muse這一波,做成中國版Muse嗎?一、Muse爆火,證明的是需求250萬下載、64萬日活,證明的是個人Agent存在真實的大眾需求,並非極客圈的自娛自樂,用戶願意把郵箱、日曆、甚至支付權限交給AI,讓它替自己辦事。在獲客上,Meta幾乎沒有額外花錢,95%的Muse用戶同時是Facebook用戶,社交分發能力把獲客成本壓到了趨近於零。
對Meta而言,Muse證明了AI投入可以有產品級回報。但需求被驗證,不等於模式被驗證。亞馬遜以“未經授權的AI代理持續訪問”為由封禁了Muse的代購功能,也就是說,Personal Agent的產品形態雖然被驗證了,商業模式還沒有跑通。其實,Muse贏在了產品層,Meta真正下功夫的是兩件事:記憶與主動循環,讓Agent從單次工具變成長期服務;權限與安全架構,讓用戶敢把賬號交出來。而在技術上,它的底層模型Muse Spark 1.3並非最頂尖,多位從業者提到它在部分純編碼測試上落後於Claude和GPT。這就導致Muse在商業閉環的三個矛盾,每一個都無法依靠產品迭代解決。
第一個矛盾:訂閱費天花板極低。ChatGPT在10億周活下付費率僅5%,Muse免費檔每週送1億token,付費轉化率註定更低。Meta今年的資本開支指引是1300億至1450億美元,第二季度自由現金流只有7.84億美元,訂閱費連算力成本的零頭都覆蓋不了。第二個矛盾:交易抽傭與幫用戶省錢天然對立。Muse的核心賣點是幫用戶比價、砍價、退訂、找更便宜的保險,這門生意的本質是壓低商家的利潤。但Muse又想從交易中抽成,商家利潤越薄,越不願付佣金。亞馬遜封禁Muse,表面理由是安全條款,深層原因是AI替用戶購物會繞過亞馬遜的個性化推薦和廣告,平臺被迫降級為倉庫與物流。第三個矛盾:單用戶成本高企。
每人一臺雲端虛擬機,哪怕簡單執行任務,單用戶成本可能高達50美元/月。Muse免費檔每週送1億token,意味著Meta在用主業利潤補貼每一個免費用戶。用戶規模越大,補貼規模越大。Personal Agent短期內很難成為獨立盈利的業務,它更像是大廠用主業利潤補貼的戰略性入口,創業公司若沒有主業現金流兜底,將面臨免費打不過Meta、收費沒人用的困境。Muse對用戶的影響是直觀的,省時間、省錢、省事,但真正被震動的,是那些原本站在用戶和服務之間的平臺。亞馬遜的激烈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用戶一旦習慣把“幫我挑一雙合腳的跑步鞋”徹底委託給Muse,就不會再親自打開亞馬遜逐行瀏覽搜索結果、翻看推薦頁面。
原本由平臺掌控的搜索競價、展示廣告與轉化漏斗,都會被前置的Agent擋在後面。圖源:X賬號這個邏輯在中國同樣成立,而且更嚴峻。淘寶通過推薦流和搜索廣告賣商家的展示位,用戶在頁面上多停留一秒,就多一次曝光機會;抖音的興趣電商靠短視頻和直播創造衝動購買;微信的廣告長在視頻號和朋友圈的注意力裡。但個人Agent越好用,這些平臺最賺錢的廣告曝光就越不值錢,這導致國內大廠對個人Agent的態度,比Meta複雜得多。Meta沒有電商交易生態,Agent幫它從谷歌和亞馬遜手裡截獲意圖,增量大於蠶食。而中國大廠大多同時擁有廣告業務和交易業務,Agent的增量和它蠶食的廣告收入之間,需要仔細算筆賬。
因此,Muse帶來的最大影響,是讓平臺第一次意識到:Agent可能成為它們和用戶之間的新中間層,這個中間層,比任何一家平臺都更靠近用戶的真實意圖。二、不會出現中國版Muse國內不會出現“中國版Muse”,只會出現生態內的管家。仔細觀察互聯網大廠跟進Muse的路徑,會發現一個根本性差異:與其說在複製Muse,不如說在各自的圍城裡建造另一種東西。微信、淘寶、美團、抖音各自是獨立的,數據不互通,API只對企業資質開放。“替個人辦事的AI”這種身份在平臺體系里根本不存在。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豆包手機,一代被微信、淘寶等應用集體風控,二代實測,在SAEP協議框架下,微信、小紅書、美團外賣、淘寶等App仍然無法實現應用內自動化操作。原因在於生態結構。美國互聯網的底層協議是開放的,中國互聯網的底層邏輯是封閉的。Muse可以在瀏覽器裡模擬人的操作,因為它面對的是網頁;國內Agent面對的是App,App的風控系統則能認出非人類的操作軌跡。騰訊最像Muse,但它的困境也最深刻。騰訊有三條線在跑:小微、LightVela、Handy Bot。
Handy Bot是獨立App,雲端常駐、持續推進任務,產品形態最接近Muse,但它還在內測,沒有用戶;LightVela是騰訊雲的Agent託管服務,更像雲端版小龍蝦;真正承載騰訊戰略意圖的是小微。小微的戰略位置最像Muse,Muse嵌在WhatsApp、Facebook、Instagram裡,小微嵌在微信裡,14億月活、社交關係鏈、微信支付、小程序服務生態全是現成的。Muse要外接Gmail、日曆、Stripe才能湊出一套能辦事的能力,微信不用外接,這些東西生下來就有。但小微的困境也在這裡:它只能在微信內部操作,微信的邊界就是它的邊界。
它可以調起美團小程序,到了選規格、確認訂單、支付,還是需要用戶接手。它能打開一個小程序,不等於它擁有這個服務的能力。更根本的矛盾在於:騰訊既是Muse,也是亞馬遜。當別家Agent想進微信時,它說提示觸發風控;當它自己的Agent想出去時,也會被別家封禁。微信的廣告收入長在視頻號、朋友圈和公眾號的注意力上,如果小微讓用戶跳過瀏覽直接辦事,這部分廣告曝光的價值就會打折。圖源:千問APP阿里離交易最近,但Agent越順手,淘寶的廣告越不值錢。千問在雲棲大會上反覆強調一個詞:Context。
產品負責人鄭嗣壽舉過一個例子:一個人一年去過10次醫院,和一年只去1次醫院,會讓AI基於這些Context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他的意思是,個人Agent不能只有記憶,還得有時間感,需要理解節奏和變化趨勢。這個思路和阿里手裡的資產高度匹配。淘寶、支付寶、高德、飛豬、餓了麼,這些服務長期積累了對用戶消費習慣、出行偏好、生活半徑的理解。千問要做的,是先把這些理解做深,再去替用戶辦事。從交易閉環的完整度看,阿里是國內最接近Muse交易抽傭模式的公司。用戶說“幫我點杯咖啡”,千問可以在淘寶閃購和支付寶裡完成從選品到支付的全流程,不需要跳轉,不需要外部授權。這個閉環的順暢程度,是騰訊和字節都不具備的。
阿里的問題也恰恰在這裡:它的Agent越順手,淘寶首頁的廣告就越不值錢。淘寶的商業模式建立在推薦流和搜索廣告上。商家付費買展示位,用戶在頁面上多停留一秒,就多一次曝光機會。但一個真正好用的Agent,用戶直接說“幫我買一箱牛奶”,它就去下單了,不會經過首頁,滑過贊助商品,在搜索結果的競價排名裡停留,Agent消滅的正是淘寶最賺錢的那部分注意力。字節執行最激進,自我蠶食的風險也最大。Spell項目今年4月已內測,由豆包手機助手團隊主導,豆包月活約3.8億,是國內最大的AI原生應用,入口優勢明顯。豆包App首頁給“出行用豆包”開了高流量入口,接入了百度地圖、曹操出行、攜程、抖音酒旅和本地生活。
字節的Agent產品矩陣,從辦公到出行到本地生活,鋪得最寬。但字節面臨一個Meta和阿里更尖銳的悖論:抖音的推薦流、電商、廣告靠“讓你多刷”賺錢,用戶刷得越久,廣告曝光越多,衝動消費的概率越大,Agent卻幫你省時間。這個矛盾不解決,Spell就只能在“幫你辦事”和“讓你多刷”之間走鋼絲。綜合來看,短期內不會出現打通各家生態、管起全部生活的中國版Muse,更可能出現的是幾個生態各自的管家,而這些管家名義上叫Personal Agent,實際上是Platform Agent。因為智能體進入第三方平臺,無法迴避雙重授權,即用戶授權回答允許誰代我操作,平臺授權回答允許誰以什麼身份、什麼範圍進入。
缺失任何一項,用戶與平臺的安全與責任都無處安放。誰先建立這套標準,誰就能收下一個時代的“過路費”。三、跟進的不是Muse,是防守9月24日,騰訊QClaw團隊發佈公告稱,因業務發展調整,QClaw將於2026年12月24日00:00正式停止運營。曾經轟轟烈烈的全民養蝦運動畫上了句號,養龍蝦失敗是因為三筆賬沒算清楚。第一筆:成本賬。傳統移動互聯網用戶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用戶規模是最硬的資產,Agent則讓用戶規模第一次從資產變成了負債。第二筆:安全賬。OpenClaw默認的安全配置極為脆弱,第三方技能包可以被植入惡意腳本,甚至在後臺竊取環境變量、上傳私鑰。第三筆:易用賬。
安裝配置需要有一定的技術打底,插件生態比較混亂,一次激進更新會導致全線插件癱瘓,普通人“養”不動這隻蝦。圖源:QClaw但OpenClaw的失敗,不意味著Muse不需要跟進,因為OpenClaw在商業模式上失敗了,在產品方向上卻證明了AI替人辦事,方向是成立的,這與Muse一致。而且,養龍蝦與Muse不存在舊版與新版的關係,是兩個不同商業物種。OpenClaw是工具,Muse是服務,工具的用戶是極客,服務的用戶是所有人。OpenClaw賣給用戶一個運行環境,用戶自己承擔算力、維護和安全,而Muse賣給用戶一個結果,因此,OpenClaw的成本由用戶承擔,Muse的成本由Meta承擔。
OpenClaw死於賣不出去,Muse的風險是賣得越多可能虧得越多,把Muse套進養龍蝦的框架裡,結論一定是錯的。如果Muse模式跑通了,不跟進的人會失去下一代入口;如果Muse模式跑不通,跟進的人也只是多燒一筆錢。兩害相權,後者比前者安全。另一個本質區別是價值沉澱的位置。OpenClaw的價值沉澱在開源協議和生態層,所有基於它做封裝的C端產品,本質上都是流量二道販子。套殼產品既不掌握模型,也不掌握框架,能做的只有漢化界面、預裝技能、補貼算力,這三件事只構成了成本。
Muse的價值沉澱則在Meta自己手裡,自研模型、自建虛擬機、自己設計安全架構、自有型用戶關係,這意味著,如果Muse的模式跑通了,Meta可以獨享全部收益;如果跑不通,Meta也可以把技術資產複用到其他產品上。所以,Muse比OpenClaw更值得跟進,不在於它更可能成功,而是因為它失敗的成本更低、成功的收益更高。OpenClaw的失敗是純粹的沉沒成本,Muse的失敗至少留下了模型、算力和安全架構。那麼,我們討論國內大廠跟進Muse,跟的到底是什麼?以及,互聯網大廠對標Muse,做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如果中國做不出跨平臺的Muse,只能做生態內的管家,那“對標Muse跟進”這個說法本身就是錯的,國內大廠做的不是Muse,跟的也不是Muse,是防守。既然跟的是防守,成功的標準就不看是否獨立盈利,變成了能不能守住邊界。如果成功指的是“做一個跨平臺的通用管家”,概率極低,平臺之間的門什麼時候打開,涉及商業利益重新分配,如果成功指的是“守住自己的生態邊界,不被別家Agent穿透”,概率則高得多,而且守住邊界的能力,遠強於從零做一個跨平臺Agent。四、結語對中國企業而言,造出功能對標Muse的產品並不是什麼難事,真正的難題是如何讓AI真正理解用戶在整個互聯網上的生活。
這恰恰是模型或硬件迭代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封閉平臺們各自握有用戶生活的一部分碎片,想要讓他們拱手讓人難如登天。Muse的爆火,本質上是把一個長期存在於極客圈的問題推到了大眾面前:AI已經可以替人辦事了,誰有權替你辦事?Meta給出的答案是,一臺雲端電腦幫你把所有複雜性和安全風險封裝起來,這個答案在技術上可行,在商業上還沒有閉環。國內大廠想要跟進,就必須要解決Meta沒有的結構性矛盾,畢竟它們既是Agent的推動者,也是Agent要繞過的平臺。Agent產品的失敗,往往不是因為AI不夠聰明,而是因為商業賬單算不平整。
Muse證明AI替你辦事的時代來了,但這條路上,門比路多,開門的人手裡攥著更多的是商業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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