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李斌：樂道L60上市之後，關於長期主義的十問十答

2026年6月11日，合肥。新樂道L60上市發佈會的燈光剛剛熄滅，李斌從臺上走下來。此前的一個小時裡，他公佈了這款中型SUV的最終售價——整車19.28萬元起，BaaS方案下只要13.58萬元起。現場掌聲不少，但臺下坐著的媒體和投資人心裡都清楚：在2026年這個時間節點，在這個價格帶裡，掌聲是最廉價的，真正的考驗在發佈會之後。在雷峰網看來，從產品力上看，新L60確實堆料夠狠。六個維度106項升級，從外飾到座艙，從底盤到智駕，幾乎把能動的都動了。更重要的是，這輛車同時提供了OrinX和蔚來自研神璣芯片兩種智駕方案，後者直接搭載了蔚來的世界模型NWM——這是蔚來第一次將旗艦智能技術完整下放到20萬級別的產品上。發佈會上的那個極窄溶洞0接管挑戰視頻也相當提氣：540米隧道，2.5米限寬，連續急彎，全程零接管。技術團隊在後臺攥緊的拳頭，在視頻播放完畢之後才鬆開。但爭議也隨之而來。有人算賬：芯片、激光雷達、世界模型、全域900伏、17.3英寸後排屏、冰箱、摺疊桌板——這些配置堆到一臺20萬出頭的車上，成本怎麼算得過來？也有人質疑：蔚來主品牌還在爬坡，樂道卻要同時切換新芯片平臺、新智駕方案、新外觀內飾，供應鏈和產能能不能扛住？更有人翻出舊賬：蔚來過去幾年發佈會不少，但銷量兌現的速度總是跟不上發佈會的節奏，這次會不會是同一個劇本？更大的背景是，整個行業正在經歷一場殘酷的淘汰賽。2026年的中國車市，燃油車銷量同比下滑40%，純電雖然在漲，但價格戰已經打到了每家企業都喘不過氣的程度。重慶論壇上賽力斯張興海剛算過一筆賬：存儲芯片價格翻了五倍，碳酸鋰從每噸8萬漲到18萬，單車成本上升1.5到2萬元。這種環境下，樂道既要守住"增配不增價"的承諾，又要保證毛利為正——李斌在溝通會上說得直白："賣一臺車不至於賠一臺，發完獎以後能賺一點錢。"這句話聽起來輕鬆，背後卻是整個供應鏈體系在極限承壓。發佈會結束後的第二天，6月12日上午，李斌坐在媒體面前，沒有開場白，沒有PPT，過去兩個月他幾乎沒怎麼好好休息——車裡睡過，沙漠裡露營過，遛狗遛了三次，跳舞也跳了，做飯也做了。這些"親民"畫面被剪成短視頻在網上傳播，他自己倒是看得很開："建立新品牌比想象中難得多，在這個注意力稀缺的時代，你得讓用戶先記住你。"但記住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90分鐘裡，面對媒體拋出的關於輕量化、換電標準、智駕芯片競爭、品牌建設以及下半年市場走向的尖銳提問，李斌沒有迴避。他的回答時而數據密集，時而回歸長期主義的敘事框架，偶爾也穿插一兩句自嘲。有些問題他答得很快，比如關於芯片自研的壁壘；有些問題他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比如關於下半年的市場判斷——"我入行這麼多年，今年是最難的一年。"以下為對話實錄，雷峰網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進行了整理和編輯：問：新L60上市之後，外界最關心的是成本。19.28萬這個價格，配置堆到這個程度，毛利能撐住嗎？李斌：毛利還是有毛利的，能賺錢。賣一臺車不至於賠一臺，發完該發的權益之後，我們還能賺一點錢。當然，現在各種成本在漲，壓力確實不小。但我們做樂道的邏輯從來不是靠低價傾銷，而是通過技術效率和規模效應來分攤成本。你看輕量化這件事，減一公斤到最後衝刺階段要花1000塊錢——我們願意花這個錢，因為用戶能感知到價值。有些配置我們不做，不是因為做不起，而是因為對目標用戶來說，那是冗餘。問：這次L60同時提供了OrinX和神璣兩個智駕方案，90%的用戶選了Max+以上的版本。這個比例出乎意料嗎？李斌：說實話，看到這個數據我們還是挺振奮的。這說明用戶對智駕是有感知的，他們願意為更好的體驗買單。Max+版本搭載了神璣芯片和蔚來世界模型，這是我們第一次在20萬級別的車上完整呈現蔚來旗艦智能的技術棧。90%的用戶選了這個版本，說明"科技旗艦"這個定位不是我們自嗨。問：有觀點說，蔚來做智駕芯片起步比別人晚，憑什麼說能追上甚至超越？李斌：如果只是找一家設計公司幫你定義一款芯片，那確實不難。但蔚來不一樣，我們600人的芯片團隊是完整的自研設計能力——從架構到設計到驗證，全部是自己做。這個區別非常大。芯片性能不能只看算力一個數字，你要看推理效率、內存帶寬、多模信號處理能力、芯片間互聯的可靠性。神璣在這些維度上，行業公認是領先的。特別是內存帶寬，我們是主流產品的兩倍左右，這直接決定了模型推理的速度和能支持的模型大小。問：換電的成本一直是被討論的話題。樂道的換電服務費有沒有下調空間？李斌：我們現在換電的服務費跟周邊的超充服務費基本是持平的，按度數來收。電費跟著電網走，這部分沒什麼空間。至於調價，我們一直在動態評估。換電的優勢不只是速度——3分鐘，不用下車——更重要的是它解決了電池壽命的問題。電池的壽命跟車不匹配，這個問題行業一直沒有解決，換電是唯一的系統性方案。我們現在有3000多座換電站，3700多萬度電的儲能容量，參與電網調峰，這些都是充電解決不了的附加價值。問：今年下半年車市怎麼看？蔚來和樂道怎麼應對？李斌：（沉默幾秒）說實話，今年是我入行以來最難的一年。國內消費市場的壓力，經銷商的壓力，二手車的壓力，接下來幾個月可能會集中顯現。消費者的觀望情緒很重，這對每家企業都是巨大的考驗。我們能做的，就是沉下心來，服務好每一次試駕，服務好每一個用戶。換電站今年還要再建1000座，渠道繼續下沉。在大環境挑戰下還能實現自己的經營目標——這個難度，我覺得很多人可能低估了。問：最後一個問題，樂道這個品牌走到今天，您自己最大的感受是什麼？李斌：教訓很多。最大的教訓是低估了建立一個新品牌的難度。蔚來因為時間早，獲得了不少天然關注。但樂道今天面對的是注意力極度稀缺的時代，很多人知道蔚來但不一定清楚樂道，這比我想象的要難。但有一點我們沒有動搖過——樂道的品牌定位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晰：服務家庭用戶，高品質，科技為家。安全、品質、技術含量，我們不妥協。只要你堅持做，用戶終歸會有回應的。汽車行業是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我們選擇了打深地基這條路，看起來慢，但到了出地面的時候，速度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