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蝦熱”都退燒了，運營商怎麼還盯著不放？

曾經在2026年春季風光無限的「龍蝦」（OpenClaw）熱潮，如今在互聯網大廠的討論聲中已明顯降溫，幾乎成了「路人」。然而，正當外界以為這股AI智能體風潮即將退去之際，三大電信運營商卻反其道而行，將「龍蝦」視為轉型的關鍵瑰寶，堅定押注，甚至高調宣示要從傳統的流量經營全面轉向Token（詞元）經營。 在近日開幕的2026中國互聯網大會上，中國電信副總經理欒曉維明確指出，AI不再只是輔助工具，而是重構生產關係的核心力量。他強調，面對這場全局性、歷史性的變革，中國電信將主動擁抱、全面融入，持續完善算力、平臺、數據、大模型、智能體一體化體系，推動企業經營從傳統流量經營向Token經營轉型。這番話不僅揭示了運營商的戰略意圖，也點出了他們為何在「龍蝦熱」退燒後仍緊抓不放。 無獨有偶，中國移動也在近期推出了「新消息Claw」應用號服務，專為電腦端各類「龍蝦」智能體打造短信遠程操控通道。這項服務旨在解決電腦不在身邊、智能體推送提醒易遺漏的兩大痛點。用戶只需在短信應用號中發送文字即可下達任務，下發指令不收取短信費用，還能反覆調整指令調試智能體。中國移動此舉顯然是為了搶佔智能體應用場景的生態位。 更早之前，三大電信運營商就已紛紛推出各種Token套餐，試圖在AI時代搶先卡位。以中國電信面向個人及家庭客戶推出的Token Plan為例，輕享版每月9.9元包含1000萬Tokens，暢享版每月29.9元包含4000萬Tokens，尊享版每月49.9元則包含8000萬Tokens。這種定價模式，與過去販售流量套餐的邏輯如出一轍，只不過計價單位從MB、GB變成了Token。 然而，運營商目前賣Token的方式，與當年賣流量存在本質差異。過去運營商直接提供網路連線與頻寬，用戶消耗的流量完全掌握在運營商手中。但Token的消耗發生在模型側，運營商雖然提供算力、基礎設施和通訊，卻需要接入第三方模型，再進行封裝定價。換句話說，運營商在Token經營中扮演了「分銷商」的角色，計費環節很大程度上被大模型廠商牽著鼻子走。 問題在於，目前市場上被大眾廣泛認可的AI大模型，幾乎清一色來自互聯網巨頭或AI獨角獸，例如阿里Qwen、DeepSeek、智譜GLM、月之暗面Kimi等。相比之下，中國電信的星辰大模型、中國移動的九天大模型等運營商自研模型，知名度遠遠不及，使用者寥寥。這使得運營商在Token變現的鏈條中，難以將Token封裝成用戶可感知的高品質AI服務，處於相對被動的地位。 既然如此，為何三大運營商仍堅定押注Token經營？答案藏在傳統流量業務的困境中。工信部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月戶均流量（DOU）持續攀升，移動互聯網接入流量達3958億GB，年增17.3%；月戶均流量達20.74GB，年增14.1%。然而，電信業移動數據流量業務收入卻逆勢下降，全年僅6097億元，比上年下滑3.1%。這意味著流量越用越多，收入卻越來越少。 進入2026年，情況並未好轉。今年前5個月，全國電信業務收入累計7355億元，年減1.9%；但按不變價統計的電信業務總量卻上漲了7.9%。這種「活幹得越來越多，錢賺得越來越少」的現象，正是流量內卷的結果。攜號轉網政策猶如達摩克利斯之劍，迫使運營商必須將資費不斷壓低，從分鐘數、短信數轉向通用流量、定向流量、結轉權益、合約折扣，計費邏輯早已從「賣通信能力」變成「賣鎖定期限」。 在傳統業務持續下跌的壓力下，運營商自然只能指望新業務。相較於賣流量，賣Token的優勢在於用戶的預算更高、付費意願也更強。尤其「龍蝦」這類AI智能體，幾乎就是AI商業化的「天選之子」。它一方面賦予使用者「養蝦等於跟上AI時代」的心理滿足感，另一方面使用成本卻高得嚇人。即使後來出現以Token消耗量低異軍突起的Hermes Agent，所謂的「低」也是相對於「龍蝦」而言。 「開著龍蝦，一覺醒來房子歸運營商了」這句移動互聯網早期的笑話，如今在AI時代有了新版本。智能體的核心能力是調用工具，需要自主進行多步推理、規劃、試錯和反思。即便是「查詢天氣」這種簡單指令，智能體也要先拆解任務目標，列出執行方案，調用工具驗證，再自我校驗結果。複雜任務則可能觸發數十次這樣的流程，而每次流程都會產生大量用戶看不見、也用不上的無效Token。 這種運作邏輯，對於賣Token的運營商來說，無疑是樂於見到的。因為Token消耗越多，收入就越高。更何況，智能體確實能幫助一部分個人和公司解放生產力，讓他們將寶貴的人力成本轉向更高價值的場景。Token消耗轉化成的實際業務價值，不僅能覆蓋成本，還能創造利潤。換句話說，現階段能有大量Token需求的用戶，不是不差錢，就是創造價值的能力遠超一般水準。 對運營商而言，與其繼續和普通用戶在流量套餐上錙銖必較、鬥智鬥勇，不如轉向那些付費意願強、能為AI服務買單的AI弄潮兒。因此，即便「龍蝦熱」在互聯網圈已經退燒，運營商仍緊緊盯著這塊市場不放，因為Token經營背後，代表著一條比傳統流量更具增長潛力、更有利可圖的新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