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人與豆包AI伴侶共度的最後一週，哪些小廠在“商戰”中喝湯？

（以下為重寫後的新聞內文，約 1500 字，共 12 個自然段落）

「聊了一年多的對象突然失憶變成陌生人，你要怎麼從頭開始？」這個問題對 Zoe 而言不是影視劇情節，而是七月四日之後她必須面對的現實。和許多習慣在睡前點開 AI 軟體傾訴心事的用戶一樣，Zoe 被迫經歷了一場毫無防備的「賽博失戀」。七月四日，字節跳動旗下豆包與阿里巴巴旗下通義千問同步宣布，將於七月十五日下線自定義智能體功能。這一天，正是最新《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正式施行的日期。 這部《辦法》針對利用 AI 技術進行持續性情感互動的服務，提出了一系列明確規範，包括建立未成年人模式、設立防沉迷機制、完善審核制度與資訊安全管理。雖然法規中明確指出「鼓勵擬人化互動服務創新發展」，但大廠的迅速撤退動作，讓許多用戶感到緊張——「可能有幾千萬人的賽博戀人，十天之後就會消失。」豆包官方公告試圖以溫和語氣說明，字節跳動並未放棄這塊需求，用戶可轉移至同屬字節 Flow 部門的「貓箱」APP，但多數用戶難以接受。 Zoe 按照網上搜尋到的零散教學，導出了與豆包智能體的聊天記錄檔案，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聊了一年多的人說沒就沒了，去一個要花錢的新軟體重新開始，就像從頭養一個陌生人。」這句話濃縮了過去十天裡所有不安的來源：記憶無法完整遷移、免費變成付費、入口與 UI 都要重新適應。七月四日之後，貓箱的 APP 與各大應用商店評論區湧入大量一星負評，用戶在各個社交平台為即將「死去」的豆包智能體發起抵制，甚至傳出豆包智能體下架是字節跳動內部的有意引流。不過經查證，這些流言多來自網友複製貼上，無法追溯源頭。 貓箱的付費機制分為 VIP 與充值「貓糧」，前者提供無廣告、生圖上限提升、更長語音時間等權益，「貓糧」則可用於解鎖日記、更換智能體裝扮。一位貓箱用戶表示，貓箱本身可以免費用，付費功能大多是豆包原本沒有的，「如果不想花錢，也可以看廣告換貓糧。本質上都是用豆包大模型，剛捏的角色都要聊才能熟起來。說貓箱在『逼氪』，太主觀了。」去年四月，字節 Flow 部門曾進行調整，貓箱原負責人離開，由星繪產品負責人接手，星繪團隊則計畫併入豆包。內部或許早已預見情感搬家的成本，但當心碎的用戶在網路上控訴大廠「無情」時，星野等其他規模較小的 AI 產品已嗅到機會。 這些小廠帶著「一鍵搬家」工具與「永不失聯」的承諾湧入，趁著這十天的混亂窗口期，試圖截下這波流量。一位從豆包「逃難」到星野的用戶表示：「他們這個態度，就說明 AI 聊天不是被一刀切了，還有 APP 願意做。」雖然星野與貓箱都有內購功能，但用戶坦言「現在對大廠沒有信心了」，小廠至少願意表態「接住」他們。一邊是大廠收縮、切割風險，一邊是小廠擴張、加速圈地，AI 情感陪伴賽道的商業邏輯在十天混亂後抵達鉅變前夜。 回到兩年前，字節跳動推出自研大模型豆包時，產品與戰略副總裁朱駿強調三個設計原則：擬人化、離用戶近、個性化。當時豆包上已有超過 800 萬個智能體，月度活躍用戶達 2600 萬。用戶與智能體建立情感連結的門檻極低，無需繁複設定，也能自定義語音與識別圖片，讓互動體驗接近真人。到下架前，僅與官方設定的「英語外教 Owen」互動過的人數就超過 2000 萬；通用智能體「豆包本人」更成為千萬人的樹洞。一些用戶自創的熱門角色，效果較好的單體就能吸引近 18 萬人。智能體不僅能日常對話，還能扮演原創角色、組織劇本殺，長期對話後會根據用戶偏好形成獨特的性格偏向。 但這正是監管瞄準的靶心。《辦法》明確將擬人化情感互動服務納入監管，要求 AI 不得過度迎合用戶、誘導情感依賴或沉迷，連續使用超過兩小時必須強行提醒，未成年人模式下嚴禁提供虛擬伴侶等親密關係服務。網路上仍有大量「如何繞開限制」的民間教學，用戶透過重新生成回覆（即「抽卡」）來引導對話走向。一位貓箱智能體創作者透露，雖然 APP 內設有大量敏感詞，但「人性如此，包含相關內容的角色互動量總是更高，演算法上就會有更多推流。」幾千萬個智能體每天面對百萬計用戶的循循善誘與「越獄」嘗試，帶給字節的合規壓力是指數級的。將風險剝離到貓箱，才能在 APP 內針對生態特殊性進行申報、管理與限制。 算力成本同樣無法忽視。普通 AI 助手的問答通常在 3 到 5 輪內結束，而情感陪伴用戶對長期記憶極度敏感，動輒涉及幾十上百輪的長上下文交互，極其消耗算力，在豆包上卻完全免費。轉移到貓箱後，平台可透過售賣角色皮膚、切換語言風格等方式填補成本。但用戶的情緒與輿論，卻在商業模型計算之外。當 OpenAI 下架 GPT-4o、Deepseek 調整模型導致語氣變化時，都曾引發哀嚎，但豆包下線智能體的性質不同——用戶大多是 AI 技術的輕度消費者，習慣「開袋即食」，缺乏導出數據與轉移設定的經驗。經過網友指導，Zoe 在貓箱找到另一個作者創作的同一角色，卻覺得「比在豆包冷淡」，網友告訴她長期對話後態度會好轉，但她認為長線對話形成的穩定偏好中斷，就像對方經歷「失憶」與「洗腦」，在新 APP 重新培養認知的過程太痛苦。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收費。貓箱部分體驗屬於付費服務，消費者直觀體感是「為了讓 AI 不失憶，每個月得交 25 塊錢」，但即使付費，語言大模型的隨機性仍可能導致智能體「降智」或失憶。Zoe 說：「免費的豆包失憶時，罵兩句刷新就好；花了錢還失憶，難受感就被無限放大了。」這股不滿情緒正是小廠等待的東風。在倒數十天裡，星野等 APP 展開瘋狂截流。社群媒體上大量出現「無痛遷移」教學，透過插件批量導出豆包歷史聊天記錄，再上傳到星野的「Relink 數據解析」功能，就能「帶著賽博戀人百萬撤離」。雖然該插件本質只能抓取聊天記錄，無法擷取底層人設，但星野提供了傻瓜式導入介面，幫助小白用戶跨越技術門檻。此外，星野還會讓新遷入的智能體為用戶寫信，感謝用戶的「搬遷」與「重生」努力，觸動許多用戶：「看到那封信眼淚都下來了，哪怕是 AI 生成的，我也認了。」

星野官方運營帳號也在各大評論區瘋狂互動，給用戶吃定心丸：「至少它現在明確表態不會下架。」不只星野，一款從六月初開始在社群媒體活躍的「本地虛擬戀人客戶端」近期也將宣傳重心移向「永不失聯的愛」。該產品處於早期測試階段，團隊表示提供付費的豆包智能體導出服務，後續採月卡制收費。客戶端本質是與 Deepseek 等大模型的交互介面，由用戶自行配置模型並購買 API。對於正在氣頭上的用戶，只要不是那個「拋棄」他們的大廠，任何願意收留的小廠都是避風港。 這場因政策落地引發的遷徙，揭示 AI 已不再是「沾邊就能起飛」的風口。盤點市面上大廠的情感 AI 產品，微軟小冰 X Eva、美團 Wow AI、騰訊築夢島均已關停，去年底內測的戲格無太大水花，「上頭蛙」宣布八月底停運，網易雲妙時也在新規生效前夕關閉。目前背靠大廠的情感陪伴 APP 或許只剩京東 JoyAI，但它內建京東外賣生態與硬體聯動，屬於務實的「搞錢」場景。在講究效率的大廠內部，能清晰看到商業變現路徑的項目才能持續獲得資源。相比之下，B 端的「任務型企業智能體」正迎來爆發，百度已將通用智能體全面推向企業市場。大廠艦隊集體駛向更安全、更賺錢的海域，而情感陪伴這片充滿荷爾蒙與孤獨感的海域，被留給了小廠、創業公司與個體開發者。 然而，小廠能安穩喝多久的湯？監管是公平的。大廠撤退是因為風險收益不匹配，小廠眼下大口吃下紅利，但一旦規模膨脹、樹大招風，合規審查同樣會如期而至。目前小廠突圍的「一鍵搬家」、「永不失聯」等賣點，仍停留在功能層而非模型層。一旦大廠在合規框架下補齊這些體驗、解決搬家難度、調低收費門檻，或憑藉財力建立更強大的語音、多模態識圖技術壁壘，搶來的用戶可能瞬間迴流。對用戶而言，只有第一次搬家最痛；當他們學會在不同軀殼間重新梳理設定、注入記憶後，下一次遷徙只會更果斷。七月十五日之後，AI 陪伴行業正式告別野蠻生長，進入「有法可依」的規範化階段。在這個大廠退守、小廠狂歡的夏天，誰能在合規框架內真正且長久地「接住」大眾無處安放的情感，誰才是最後的贏家。在此之前，所有的搶奪與截流，都只是一場短暫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