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大躍進”，連谷歌和特斯拉都扛不住

谷歌與特斯拉同時公布最新財報，營收數字亮眼，卻雙雙陷入自由現金流轉負的困境，凸顯出AI大規模投資對科技巨頭財務帶來的沉重壓力。市場對這兩份成績單的反應並不買單，財報發布後，谷歌盤後股價一度下跌近5%，特斯拉也跌逾4%，投資人對於兩家公司「增支不增現」的現象表達了明確的憂慮。Alphabet在2026年第二季交出營收1197.96億美元的成績，年增24%，連續12個季度保持兩位數成長，其中雲端業務營收更飆升82%至248億美元，成為最亮眼的成長引擎。

然而，仔細檢視獲利結構，當季淨利潤暴增298%至1121億美元，主要來自約990億美元的股權投資收益，包括持有Anthropic、SpaceX等公司的帳面獲利。若扣除這些一次性收益，調整後每股盈餘為2.85美元，低於華爾街預期的2.89美元。更令市場憂心的是現金流表現。該季度谷歌資本支出達449.2億美元，幾乎是去年同期的兩倍，導致自由現金流直接轉為負59億美元，這也是谷歌上市以來首次出現單季自由現金流為負。財務長阿什肯納齊在財報電話會議上並未安撫市場，反而指出全年資本支出指引已上調至1950億至2050億美元，並預告2027年還將「顯著」增加。

分析師直言，市場上最可靠的現金流創造者，如今支出已超過收入。為了填補資金缺口，谷歌近期增發了496億美元股票，並發行203億美元債券。特斯拉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第二季交付量達48萬輛，年增25%，創下歷史新高，營收282.36億美元，年增26%，同樣是三年來最高增速。但歸屬於普通股股東的淨利潤僅11.14億美元，較去年同期下滑5%，調整後每股盈餘0.33美元，遠低於市場預期的0.51美元。利潤流失的主因在於運營費用飆升，該季運營費用年增47%達43.5億美元，導致運營利潤率從去年同期的4.1%驟降至1.4%。財務長塔內賈更表示，這項費用今年往後只會更高。

與此同時，特斯拉的資本支出同樣大幅擴張，第二季資本支出達57.89億美元，年增142%。這些資金主要投入得州工廠的Dojo超算集群擴建、Giga Texas電池產線鋪設、Robotaxi車隊在美國多個城市的測試，以及Optimus機器人量產線的反覆調試。執行長馬斯克在電話會上坦言，Optimus是特斯拉有史以來最難量產的產品，因為機器人沒有現成供應鏈，一切都要從零開始自建。這也導致特斯拉第二季自由現金流從第一季的正14.4億美元，直接轉為負10.9億美元，是兩年多來首次單季自由現金流轉負。兩家公司陷入財務壓力的核心原因，都在於對AI及機器人領域的投入宛如無底洞。

谷歌堪稱AI基建狂魔，2023年資本支出為323億美元，2024年跳升至525億美元，2025年更飆升至914.5億美元，幾乎全數投入AI基礎設施。然而，這些數字與2026年相比都只是開端。今年2月，谷歌預估全年資本支出為1750億至1850億美元，到了第二季指引又上調至1950億至2050億美元。目前Gemini模型API每分鐘能處理220億個Token，月活躍用戶達9.5億，雲業務積壓訂單突破5140億美元，但這些成果距離轉化為穩定利潤仍有相當距離。執行長皮查伊也坦承，回報尚處於早期階段。特斯拉的AI賭注則更加集中且激進。

2025年全年營收首次下滑，汽車業務觸及天花板後，馬斯克在2026年初宣布未來以AI和機器人為核心業務重心，不再追求更大的汽車銷售規模。2024年特斯拉在AI領域投入約100億美元，2025年約85億美元，2026年預計將超過250億美元，幾乎是2025年的三倍，其中近200億美元直接劃給Dojo算力、數據中心、Robotaxi及Optimus等項目。特斯拉正尋求建立高達300億美元的債務融資額度以支撐這場豪賭。然而，Robotaxi車隊規模遠小於Waymo，Optimus量產線仍在返工，FSD活躍訂閱量約150萬雖年增56%，但收入與資本支出相比仍是杯水車薪。

這股AI投資狂潮並非僅限於美國科技巨頭，中國大廠同樣在進行軍備競賽。字節跳動正討論將2026年資本開支提升至最高700億美元，全數投入數據中心與AI算力基礎設施，並與多家銀行洽談新增約200億美元離岸貸款。阿里巴巴方面，執行長吳泳銘明確表示，未來五年AI基建投入將「遠遠超過」此前提出的三年3800億元規劃，但代價是2026財年第四季經營虧損8.48億元，自由現金流為流出173億元。騰訊2026年第一季AI相關資本開支高達370億元，創單季新高，美銀證券也將全年資本開支預測上調至1850億元。全行業的瘋狂投入，正逐步消耗資本市場的耐心。

分析師指出，只要營收持續成長，投資者還能忍受，但資本成本是現實的，每個季度的容錯空間都在縮小。華爾街的分歧也日益擴大，有經濟學家認為美股正處於「盈利泡沫」階段，晶片銷售直接增加供應商收入，而雲端企業購買晶片作為資本開支處理，導致財報利潤增長可能高於實際現金流改善。在當前高利率環境未根本改變的情況下，錢依然很貴，市場對「顛覆性創新」的容忍度已明顯下降。在財報發布後不久，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此前一場長達4小時的投資人會議內容在業內流傳。他在會上反覆強調「剋制」是一種戰略，認為AGI市場空間足夠廣闊，短期流量、訂單與細分賽道紅利只是「芝麻」，攻克通用人工智慧才是終極目標。

他主張盲目鋪開多條戰線只會分散資源，因此深度求索取捨了視頻生成、消費級超級App等賽道，收攏全部資源聚焦AGI主線，拒絕陷入全面開戰的資金消耗戰。一邊是科技巨頭不惜消耗自有現金流，開啟無上限的AI資本競賽，追求搶佔短期賽道份額；另一邊是AI創業者信奉「剋制哲學」，主動做減法，把提升終極目標的成功率放在首位。這兩種路徑沒有絕對對錯，卻拋出一個關鍵命題：AI終局競賽，究竟是依靠持續不斷的資金投入堆出領先優勢，還是依靠極致聚焦、避開無序消耗，穩步抵達終點？可以確定的是，如果這場燒錢遊戲的終局是以集體財務透支為代價，那麼當潮水退去，扛不住的恐怕將遠不止谷歌和特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