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內容觀察系列:AI會取代真人短劇嗎?

2026年9月29日 12:03
AI內容觀察系列:AI會取代真人短劇嗎?
站內 AI 整理稿

騰訊研究院·2026年09月29日 11:51AI向善、文化向美。今年前8個月,全網一口氣上線了微短劇43萬部,是2025年全年的13倍,其中90%以上由AI生成。產能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形成洪流:一部劇的成本可以壓到幾千塊,一個人幾天就能製作一部劇。而在屏幕的另一頭,近11億網絡視聽用戶的消費時長早已逼近天花板——每個人,依然只有24小時。生產力在狂奔,注意力卻原地不動。於是問題來了:貨幣超發會貶值,內容供給暴漲之後,稀釋的又是什麼?當製作不再具有高門檻,什麼又將成為稀缺的行業資源?一個好故事、一種好審美、一次準確的判斷,乃至一個真人在鏡頭前流下的眼淚,是會變得更便宜,還是變得更貴?

在騰訊研究院 《仲夏六日談》 的這場圓桌裡,三位嘉賓分別從政策研究、內容製作與視頻平臺的視角出發,沿著“AI會不會取代真人短劇”這個頗具爭議性的話題展開了一場觀點碰撞,並往更深處走了幾步: 內容會不會“通脹”?當供給暴漲而注意力不變,作品的價值由什麼來定義?什麼變貴了?製作工具人人可得之後,什麼將成為行業核心資源?價值流向了誰?工具平權之後,產業鏈的利潤將流向哪裡?審美會不會降級?生產門檻的降低,將帶來新美學的孕育,還是整體審美的倒退?以及,我們共同擔憂的問題: AI 與真人,究竟將攜手共創還是此消彼長?AI 在內容創作中的邊界又該劃在哪裡?

在兩個小時的對談裡,這些問題的面紗被層層揭開,迎來更加清晰的面貌。對話嘉賓: 彭 錦 國家廣電總局發展研究中心視聽內容所所長 邱 熠 AI短劇《風水天師》出品方時刻互動創始人、董事長 曹 睿 騰訊在線視頻分賬劇工作室群內容研發與AI創新負責人 主持人: 陳 孟 騰訊研究院高級研究員 以下為對話實錄: 內容通脹”時代:AI是否正導致內容產品的價值稀釋?陳孟: 在今天討論的開始,我想先跟大家分享一組數據,從中感受一下當前AI內容的發展態勢:今年第一季度,全網一共上線了超過12.8萬部微短劇,這一數字是2025年全年總量的近4倍。其中,AI微短劇的佔比超過了95%,已成為體量上的絕對主力。

這帶來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在文化內容領域,我們迎來了產能的空前爆發。但與此同時,用戶的注意力資源總量卻接近恆定,視聽消費時長也已經瀕臨飽和。比如,截至2025年底,我國網絡視聽用戶規模已經達10.99億人,人均單日使用時長達201分鐘。這意味著,網絡視聽已經變得像空氣一樣,滲透進社會生活的每一個縫隙,視聽消費時長的增長空間已經非常有限。對於這樣的趨勢,我們有一個可能不一定準確、但非常生動的比喻,叫作“內容通脹”。我們借用了經濟學中的“通貨膨脹”概念,提出這樣一個假設:隨著AI產能的爆發,會不會導致內容供給大於實際的用戶需求,從而使內容產品的價值發生貶值?

對話的一開始,我想先請三位專家談談,該怎麼看待這種“內容通脹”的可能性?彭錦: “通脹”是一個經濟學上的概念,在經濟學方面我是一個外行。從一個外行的角度來看,我理解的經濟通脹,是指在貨幣流通的條件下,由於貨幣供大於求而導致貨幣的平均價值發生貶值。在內容領域,隨著AI的快速發展,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由於內容數量的快速增長,導致用戶的平均注意力被稀釋。就像剛才陳老師提到的那組數據,2025年全年中國上線微短劇的總數是3.3萬部,但今年第一季度,上線量就已經達到12.8萬部。但是,每個用戶每天能夠用於內容消費的時間是有限的,都是24小時。

某種程度上來說,由於AI的普及,目前微短劇行業確實迎來了內容數量的快速增長,也導致作品獲得的平均注意力發生了實質性的下降。然而,我覺得所謂的“內容通脹”與貨幣通脹可能還存在一個比較明顯的區別。經濟學上有一個“出清”的概念,當供需失衡時,市場會對那些劣質商品進行出清或下架。但當AI生產了大量內容後,這些內容在網上並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經歷這樣一個出清的過程。這使得兩種現象之間存在一個明顯的差異。陳孟: 彭老師長期以來都在關注影視發展趨勢和參與影視政策的制定。我也想跟您請教另一個相關問題,您認為就整個影視產業來看,這種供大於求的趨勢為什麼會首先出現在微短劇這個領域?

彭錦: 我覺得這是一個挺有意思的問題。就我自己的觀察來說,AI就像一顆石子,整個影視行業可能是一湖水。把這顆石子投入水中之後,微短劇就是離石子最近的那一圈漣漪;但當石子被投入湖中之後,漣漪必然會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隨後可能會到中長劇集,再進一步擴展到院線電影。至於微短劇為什麼會是離得最近的?我把原因歸納為三個方面。第一個方面,還是技術的快速進步。AI讓“能夠拍成”變成了“能夠商用”。今年上半年以來,幾家視頻大模型快速發展,讓原來視頻生成領域的一些堵點、痛點都得到了解決,比如角色一致性問題、長視頻生成能力等。原來大家可能只是利用AI製作一些“二創”的小片段,現在內容已經成熟到可以實現商用。

第二個方面,相比於中長劇集、院線電影來說,觀眾對於微短劇的態度可能更加包容,期待也相對更低。在大家的刻板印象中,微短劇本身就是週期較短、製作相對粗糙的內容,甚至前幾年還處於整個“內容消費鄙視鏈”的末端。大家對於AI可能產生的一些弊端,比如畫面呈現不夠完美、人物真實性的小問題等,是比較包容的。這種包容的氛圍,會促使大家進行更多嘗試,也讓AI在微短劇領域得到更快速的應用。第三個方面,我覺得與平臺政策也高度相關。在我們平時的調研中,會聽到一些製作主體說這樣一句話,我覺得特別有意思:“一個內容產品會不會爆,不取決於能不能做出來,而取決於平臺願不願意給流量。

” 這也說明,平臺在微短劇發展過程中扮演著規則制定者的角色。比如從去年末到現在,針對AI微短劇內容,幾家主要視聽平臺都上線了專門的內容卡頁或獨立APP;在分成方面也有所傾斜,去年可能2D、3D漫劇的分成會比較高,今年前幾個月,AI仿真人劇的分成可能又比較高。這就像一個“指揮棒”在指引著從業主體的選擇,他們更願意投入哪個方向,是因為知道這個方向容易獲得流量,也更能賺到錢。綜合這幾個方面來看,技術的突破、觀眾的包容以及平臺的資源傾向,使得AI技術在微短劇領域得到了更加廣泛、快速的應用。

陳孟: 彭老師剛才談到,無論是從生產側還是消費側來看,AI都能滿足微短劇的發展需求,可能是目前跟AI的技術能力最為匹配的一個內容業態。同時再疊加平臺的大力驅動,使短劇成了AI最先實現大規模落地的一個內容場景。作為行業一線的製作方,邱總對此可能會有更直接的感受。您覺得從市場的反饋來看,AI內容為什麼能夠滿足用戶的需求?以及在近一年來的發展過程當中,行業是否出現了內容通脹的趨勢,比如,內容產品想要得到好的市場反饋是否越來越難?邱熠: 我認為,AI確實滿足了很多用戶需求,其中有一些是過去難以滿足的。

AI給短劇行業帶來的並不僅僅是簡單的降低製作成本,更重要的是,它讓更多過去受限於真人拍攝條件、難以實現的優質內容,有機會得到呈現。比如,過去在真人短劇製作中,一些玄幻、懸疑、歷史穿越等題材的短劇項目,很難通過低成本的方式實現,也需要龐大的製作團隊,包括主演、群演以及線下場景等多種要素的組合才能完成。現在藉助AI,我們可以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呈現更加宏大、更具想象力的畫面,滿足傳統短劇用戶的需求。另一方面,很多傳統經典IP因為開發難度較大,原來主要以動漫、漫畫的形式呈現 (我個人也是動漫愛好者) ,但現在通過AI,可以實現更具有真實感、符合用戶需求的影視化。

因此,無論是從生產端還是用戶端來看,AI都發揮了非常大的作用。您提到的“通脹”這一概念,我個人非常認同。作為行業參與者,時刻互動從2024年開始進入短劇領域。實話說,我們進入這一賽道的時間算是相對較晚的,尤其是在真人短劇領域。從2024年到2025年,我們大概製作了700至800部真人短劇。我們也前往橫店、西安、鄭州進行了調研,目前一個月能夠實現100部以上真人短劇產能的製作公司,包括我們在內,整個行業不超過6家。因此,整個真人短劇行業的日均產能上限也不超過200部。但是,剛才大家都提到了一個驚人的數據,隨著AI時代的到來,微短劇的日均上新量已經超過1000部,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增長。

如此大量的內容供給湧入市場,一定會導致某種程度的“通脹”,要獲取用戶的注意力,總體上會變得越來越難。陳孟: 從整個微短劇的行業格局來看,平臺扮演著一個非常重要的“樞紐”角色,同時連接著上游的內容製作者和下游的消費者。平臺如何看待AI短劇,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AI短劇的創作取向。曹老師來自騰訊視頻的短劇業務團隊,我也很好奇,您所在的團隊如何看待AI引發的“內容通脹”趨勢?又是怎麼理解AI短劇對於平臺用戶的價值?曹睿: 我個人不太願意把它簡單地稱為“AI短劇”,更願意把這個內容形態理解為“利用AI技術製作的劇集”。

在這個前提下,我們觀察到AI劇集的整體數量確實在快速提升,這種提升主要源於兩個方面原因。第一個方面,是傳統影視製作機構對於新技術的擁抱。我們在行業裡觀察到,傳統影視機構的積極性非常高,大家都希望通過AI新技術,改善過去影視製作中一些成本較高的環節。AI技術應用之後,整個生產的效率確實得到了很大提升,很多劇集的生產週期進一步縮短。第二個方面,是我們也一直在關注AI劇集領域新的生產力量。我參加過一些AI相關的論壇,也發現當下AI影視劇集,尤其是短劇,出現了很多新的創作者。

比如,現在經常有大學生利用AI工具就能製作一部短劇,有的創作者可能本身是一名建築師,但有自己的創作想法,也能夠通過AI完成短劇製作。所以,從生產端來看,我們觀察到的是生產力量變多了、生產速度變快了,才出現了大家看到的AI短劇數量激增的現象。剛才陳老師也提到,用戶的消費時間是有限的,每天只有24個小時。當海量內容不斷出現之後,確實會出現一種“看不過來”的現象。不過,從用戶端來看,我們也觀察到長視頻平臺上,無論是針對短劇還是中長劇,用戶對於內容是不是由AI製作,或者是否使用了AI技術,實際上還沒有非常明顯的感知區分。

對於用戶來說,他們更加關注的是這部劇集好不好看,是否滿足了自己的內容消費需求,是不是由AI製作的並不是最重要的。陳孟: 謝謝曹老師。曹老師剛才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點,那就是目前AI的產能突進,可能更多來自於供給側的推動,而需求仍然處於驗證過程中。從三位專家的探討中,也能夠感受到,目前AI短劇可能還處在發展的早期階段,無論是它的創作範式、用戶需求還是相關的政策規範,都還處於動態變化和探索的過程中。可以確定的一點是,AI帶來了巨大的產能衝擊,也必然引發微短劇“內容價值”的變化。當用戶“看不過來”的時候,某些類型短劇的價值將會下降,同時另外一些類型短劇的價值可能會更加突出。

新稀缺資源:什麼是AI時代內容行業的核心資產?陳孟: 除了導致內容產品的價值變化,AI也帶來了產業不同資源的價值改變。一個非常典型的趨勢就是,當創作資源變得唾手可得之後,每個人似乎都能夠參與到短劇創作當中,生產資源的稀缺性顯著下降;那麼反過來,什麼又會成為行業中的新稀缺資源?比如,是分發資源、技術資源,還是一些更具有真實性的創作元素?彭錦: 我覺得,現在行業裡更加稀缺的資源,可能是好的故事,能夠真正讓人產生共情的故事。我們在最近半年的調研過程中,有一個非常明顯的感受——不管是大公司還是小公司,在談到製作成本的時候,都經常會說一句話:“好的編劇真貴,好的故事真貴。

”除此之外,能夠擁抱AI,並且能夠運用AI把自己的想法呈現出來的人,也很貴。我覺得,他們提到的這三類人,其實背後代表的是三種不同的能力:編劇代表的是好的創意能力,好故事背後是講故事的能力,而能夠把好故事用AI呈現出來的人則代表了內容實現的能力。我認為行業價值可能會進一步向這些稀缺能力傾斜。陳孟: 確實,我們對於好故事的需求是一種永恆的需求,雖然技術會不斷改變我們講故事的方式,但人們對於優質故事的需求,反而可能因為創作門檻降低和內容產品暴增,而被進一步激發出來。同樣的問題,我也想請教一下邱總。您覺得在過去一年左右的時間裡,觀察到行業中有哪些資源變得更加稀缺了?

邱熠: 去年大概5、6月份開始,我們開始進入AI微短劇領域。今年年初,我們的AI仿真人劇《風水天師》大爆。在製作《風水天師》的過程中,我們有一點洞察,也契合了陳老師提到的“稀缺性”問題。我覺得第一點是判斷力。一部作品,選擇在什麼樣的時間點做什麼樣的內容,以及如何使用AI?AI可能會提供給你100種製作方法,或者100種“抽卡”結果,但最終選擇什麼樣的題材、採用什麼樣的表現形式、選擇什麼時間點上線,這背後都需要判斷力。第二點是經驗。我們這部《風水天師》選擇的是風水題材。回過頭來看,在互聯網小說、網文發展的早期,風水、懸疑、玄學等題材本身就是比較容易產生爆款的類型之一。

在這部劇上線的過程中,我們也看到了經驗的重要性:我們的編劇老師本身就是網文時代的大神級作者,有自己長期積累的創作經驗和寫作方法;我們的製作團隊也具備影視級的製作能力;再疊加AI帶來的提效、投放團隊的協同,造就了最終的市場反饋。我認為經驗也是一種稀缺能力,AI在製作效率、表現形式等方面有它的優勢,但如何把這些優勢組合起來,最終形成一個數字內容產品,選擇什麼樣的題材、什麼樣的畫風、什麼時間點上線,這些都需要經驗。尤其是基於數據延伸出來的經驗,我認為會越來越稀缺。第三點就是變現能力。未來,好的創作者會越來越多,但能夠把好的內容更好地變現的通道和經驗,可能會越來越稀缺。

就我們公司而言,我們的劇本團隊是自有的,製作團隊也是自有的,工具團隊則是基於一些大模型自主開發的工具流,再到後續的投放、海外市場的變現等,我們基本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內部閉環。我們近期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未來海外市場會成為一個重要方向,現在我們正在註冊美國和東南亞的公司。因為在國內內容供給大量爆發的情況下,如何把這些內容更好地實現商業變現,可能會成為第三種稀缺能力。簡單來說,接下來行業真正稀缺的資源會集中在三個方面:判斷力,經驗,以及發行和變現的能力。陳孟: 謝謝邱總跟我們分享來自一線的經驗和觀察。

邱總提到了幾個核心點:當我們把一個好故事生產出來變得更簡單之後,判斷什麼是好故事、做好故事的市場經驗以及讓它變現的能力,可能會更加稀缺。就這個問題我也想聽一聽曹老師的看法。您覺得在未來的AI時代,什麼樣的創作者會變得更有價值?作為平臺方,我們又會如何賦能這些創作者?曹睿: 首先我很認同彭老師、邱總提到的觀點,從整個內容生態來看,大家對故事重要性的認知是一致的。在故事層面之外,我們還觀察到這樣一個趨勢——擁有綜合製作能力,同時兼具審美力的創作者,未來可能會越來越稀缺。我們知道,無論哪一種影視製作大模型,都是通過訓練形成的。我們的生產製作流程,也是通過前期素材的餵養訓練出來的。

因此,AI生成的很多內容,看上去已經形成了一套相對標準化的範式,包括鏡頭、畫面以及打光等視覺元素。但如果一部劇要在海量劇集中“跑出來”,還是需要具備較好的故事創作能力,以及具有好的畫面審美能力。能夠具備這些綜合能力的創作者會更加稀缺。我們現在看到的很多製作小分隊,比如一些OPC (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 ,以及我們內部一些創作者對於各種AI工具的使用過程,都體現出這種綜合能力的重要性。

比如有的編劇寫完一個故事之後,覺得自己的故事很好,那麼可能不再需要像過去一樣,由導演、分鏡等不同人員分別參與制作,編劇可以藉助工具,在自己審美的主導下,獨立地、閉環地完成這個故事、做出整個劇集。其次,從平臺的角度來看,我們其實更加關注數據。行業有一句俗話叫“酒香也怕巷子深”,當內容數量急劇增長之後,如何找準用戶喜歡的內容,哪些內容能夠獲得高的用戶消費數據和變現數據,這些數據所提供的方向指引,對於創作者是非常關鍵的。回到創作者的綜合能力來看,現在很多創作者的角色已經不侷限於內容創作,也有了更強的數據收集能力。

他們藉助AI,不僅能完成故事的製作,還能夠收集過往劇集的播出數據、用戶反饋數據等,幫助創作者更直接、全面地瞭解用戶消費的趨勢,並進一步將對用戶需求的判斷反饋到內容創作中。此外,未來一個內容能否實現破圈,一個非常關鍵的影響因素就是能不能做好宣發和營銷。未來無論是影視劇還是院線電影,都需要面對碎片化的傳播環境。能做好營銷和宣發,讓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見,都是一個很關鍵的能力。現在很多創作者已經能夠將內容創作、營銷、數據觀測以及後續的變現能力集於一身。當他把這些能力全部聚集起來,內容創作的成功率也會得到大幅提升。在這個過程中,AI不僅僅能支持生產內容,也能夠提供全流程的輔助。

作為平臺來講,騰訊視頻現在希望給予創作者更全面的支持。從前期的內容創作、劇本方面的建議,到上線之後的數據反饋,包括彈幕反饋、用戶評論反饋,以及劇集上線之後在短視頻端的表現數據,我們都願意儘可能向創作者開放。希望大家能夠從各個維度不斷提升自己的內容創作能力,幫助所有創作機構形成比較完整的創作閉環。陳孟: 謝謝曹老師。我剛才在聽的過程中稍微總結了一下,三位老師其實都提到了一些共性觀點:未來可能會有兩種資源會變得更加稀缺。第一種資源,能夠讓作品與用戶之間實現現實意義上、物理意義上的連接,也就是能夠觸達用戶注意力的資源,比如分發、營銷這一類資源。

另外一種資源,則能夠在AI時代觸及用戶內心、與用戶實現情感鏈接,比如創新力、審美力,以及對於什麼樣的內容能夠觸達用戶內心、引發用戶共情的判斷能力。價值再分配:平臺、IP與創作者,之間的價值關係如何變化?陳孟: 剛才我們聊到了AI會讓哪些產業資源變得更稀缺。與之緊密相關的另一個問題就是,哪些行業主體會因此獲得更多的價值?也就是說,當行業開始降本增效、產量提升之後,產業鏈中的利益格局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哪一方可能會從中獲得更多的利潤?這個問題背後其實也隱藏著一種行業的擔憂,即當內容的生產資源不再稀缺、生產過程進一步工業化,創作者的話語權是不是可能會變低?彭錦: 我是這樣理解這個問題的。

我們在調研過程中發現,隨著一種技術工具越來越普及,產業價值和所謂的話語權也可能逐漸向一些特定主體遷移: 第一類主體,是基礎服務的提供者;第二類主體,是規則的制定者;第三類主體,就是剛才曹老師提到的內容分發平臺。在AI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我們其實可以進一步去探尋,這三類主體在當前的產業鏈中分別有哪些變化。比如,基礎服務提供者,是不是現在已經變成了視聽大模型的提供者?規則制定者,是不是正在變成一些頭部分發平臺,同時也是整個產業鏈中擁有相對更大話語權的平臺?剛才邱總和曹總都反覆提到“內容分發”這一環節。分發平臺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內容觸達用戶的機會。因此,產業資源在某種程度上也會進一步向這些平臺聚集。

除了這些主體之外,我覺得還有兩類比較重要的小型主體,也可能獲得更多的價值呈現。一類是優質IP的擁有者或者創造方,另一類就是“超創小隊”,也就是一群在AI時代綜合能力特別強的創作者,他們可能會在新的產業格局中獲得更大的話語權。陳孟: 這個問題我也想拋給邱總。您的公司在微短劇行業裡已經有比較深厚的積澱,從您的角度來看,AI進入這個行業之後,讓整個產業的價值鏈發生了哪些變化?邱熠: 我們可以簡單地把短劇產業分為三段:上游是IP,中游是製作,下游是分發。現在一個比較明顯的、也是我們大部分同行有共識的認知,就是利潤正在向兩頭轉移。在上游層面,正如剛才彭老師提到的,IP越來越值錢。

當然,無論是網文、遊戲、電影行業,IP很值錢都是一個共識,這也不是什麼非常新鮮的洞察,但對於短劇這個快速變化的產業而言,IP確實會給內容的選擇與生產帶來更大的確定性。我們現在也在跟閱文、中文在線、番茄等進行IP的合作,選擇比較好的IP,快速地改造成AI短劇。在下游發行層面,其實剛剛大家都很有共識地提到了,未來讓內容被更多人看到的能力,會變得更重要。所以我們也看到,去年很多國內短劇行業的創作者,紛紛在海外做短劇App,搶先覆蓋不同的國家的用戶。大家都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去搶奪未來發行的主導權和話語權。在中間的製作環節,工具的平權是非常確定的,而且會越來越便宜。

但是回到剛才陳老師問的問題:未來,內容創作者的話語權會更低嗎?我覺得這個問題不能一概而論。從我們的實踐看,優質IP和發行變現能力的重要性都在提升,但這不意味著中間的製作環節就沒有價值了。真正受到擠壓的,是缺乏差異化、只靠重複執行獲得收入的部分。如果一個公司只是做簡單的執行,拿著平臺給的劇本,只負責碼演員、組拍攝團隊、製作,不負責最後的變現發行,那麼這類公司在市場上的價值會越來越受到擠壓。而那些能夠理解故事、形成獨特審美,並把創意穩定地呈現出來的團隊,仍然很有價值。對創作者來說,也不一定要自己把所有環節都做完。可以專注於最擅長的創作,再通過合作補齊發行、營銷和商業化能力。

關鍵不是公司大不大、團隊人多不多,而是有沒有真正不可替代的能力。比如上個月有一部短劇大爆款,是“邊關種田文”類型,這個作品就出自成都的一個個人創作者,他一個人做了一部劇,而且是連續性地、每月更新2到3季,每一部都有很好的播放量。我認為這種創作者未來會越來越值錢。陳孟: 邱總剛才總結了三個點。一是擁有優質IP的上游主體,未來會更加具有價值;二是擁有發行資源的下游主體,也會擁有更多的行業話語權;三是擁有好的判斷力、能力非常全面的個人創作者,也會被這個時代進一步放大。那麼,曹老師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曹睿: 彭老師和邱總的分析很全面,我想再補充一個點。

我覺得行業在關注創作的同時,也需要更多地關注用戶。我們平臺以及內部的內容工作室,日常做得最多的一個課題,就是用戶研究。用戶的消費趨勢、消費習慣,是決定未來內容走向最關鍵的點。我們越來越感覺到,現在一個故事或者是一部劇,靠流量推不出來的。所謂的平臺政策也好、分發邏輯也好,回到本質,它們的核心還是用戶消費的喜好。所以我覺得在做內容創作的同時,需要更多地要關注用戶消費上的變化,尤其是近幾年用戶消費情緒的變化。比如說,過往可能有某一類題材跑得很好,行業就會追這類題材。其實大家更多應該研究的是:當下用戶為什麼更願意消費這類題材?用戶接下來想消費的東西是什麼?

有可能不再是AI生成的炫酷畫面,因為炫酷畫面的生產變得簡單起來,反而是深刻的故事、更強的情緒,可能獲得用戶的青睞。我們過往常說,短劇需要強衝突的畫面、激烈的劇情,但現在我們越來越發現,最關鍵的可能是一些簡單的氛圍。可能是我們坐在一起聊天的過程中,不同身份的反差、不同人物關係的變化過程中的一句話,它們也是最容易出圈的。再比如,當今天大家觀看劇集的成本挺高的情況下,大家可能不再關注劇集名字多麼吸引人,而更關注我的好友給我分享了一個什麼劇集,大家的消費鏈路可能來自於閨蜜群、兄弟群、同學群、校友群。在這種情況下,很多劇集是通過用戶的自行裂變跑出來的。

所以我覺得,未來掌握用戶的數據資源——掌握用戶消費習慣、情緒變化趨勢,可能是最關鍵的。這樣我們才能去決定故事走向,以及故事能不能被大家所看到。行業新挑戰:海量AI內容是否會導致社會整體審美降級?陳孟: 曹老師提到了一個很關鍵的點——AI可能正在倒逼我們回到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用戶到底需要什麼?當生產變得簡單後,我們可能需要在用戶需求問題上投入更多思考。而回到內容層面上,無論文化內容行業的技術或產業格局怎麼改變,最終大家判斷這個行業是否健康,或者說能否可持續發展的因素,還是作品的質量。到目前為止,AI短劇的口碑可能還是一個頗具爭議的話題。

一方面我們看到,它確實讓無窮無盡的創意得到了落地的機會,也讓我們看到了很多以前難以實現的作品。但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很多粗製濫造的短劇在市場中出現。我有一個朋友曾經跟我分享他看某些AI短劇的感受,當看完一個天馬行空但非常虛無的作品後,感覺就像做了個噩夢一樣——看的時候覺得非常上頭,看完以後就忍不住問自己:我剛才在做什麼?我這個朋友可能代表了一種相對悲觀的看法,但這種觀點不在少數。我覺得行業對於短劇質量的擔憂,其實可以總結為一個疑問:當AI讓創作的門檻無限降低以後,會不會導向一種創作的低質化,乃至於讓我們的文化審美整體發生倒退?

彭錦: 我覺得任何新技術的到來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能在它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苛求它帶來多麼優秀的產出。我對微短劇的理解,有點像一條美食街:這裡既有快餐店,也有正餐店。重口味的快餐吃多了,人們有時也會想吃一些清淡的菜。從用戶角度看,內容的爆發式增長不一定會帶來審美的下降。它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引發審美上的降溫、情緒上的脫敏,但這並不必然導致審美倒退。從製作端看,我個人相信隨著AI技術不斷迭代,作品會越來越好。今年上半年,AI的進化速度快得驚人——它的變化最初以“月”計,隨後是“周”,如今幾乎可以用“天”來衡量。

隨著技術迭代、行業應用的深入,以及大眾AI媒介素養的逐步提升,整個行業都在不斷進步。加之管理部門和平臺的引導,我相信AI短劇的質量會逐步向好。陳孟: 今年以來,我們也看到AI短劇的管理越來越精細化。比如上個月,國家廣電總局剛剛發佈了AI微短劇的管理提示,把AI微短劇與真人短劇的分類分層標準做了一點區分。這是不是意味著,未來AI內容會被作為一種具有獨特創作規律的內容形態,進行相對獨立的管理?彭錦: 我覺得可以這樣理解,管理和發展是一個相輔相成的過程。互聯網時代來臨之後,相關管理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所以不能說以現在的管理方式,就去預判明年會怎麼樣。用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就是一個不斷微調的過程。

目前暫時將AI微短劇與真人微短劇分開管理,是有原因的。真人微短劇此前採用的是“精準滴灌”的思路,主要根據投資額和題材進行分類分層,今年1月剛更新過分類分層標準,以100萬和300萬作為一類、二類、三類的分界。但是幾個月過去,AI微短劇的成本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沿用同樣的成本結構去界定,顯然不再合適。在這次的管理提示中,針對AI微短劇的內容主要有兩個重點。一是從題材上看,凡涉及外交、宗教、公安等特殊題材的,都會併入一類微短劇。二是在題材基礎上再進行投資額的劃分。總體上,目前的管理力求匹配行業發展的實際,同時也會是一個動態調整的過程。

陳孟: 關於AI短劇內容質量帶來的挑戰,我也想請教下邱總的理解。我記得《風水天師》在3月份上線的時候,就是AI短劇生態中製作水平比較高的一個作品了。也想請您結合這個作品的製作經驗談一談,您覺得當下AI短劇當中的精品是什麼樣的?邱熠: 我們感覺到,這兩年,監管和管理部門對新事物、新內容形式,總體持比較包容的態度,而且目標清晰、政策及時,能針對不同的內容精準施策。作為從業者,我們感受到了非常好的外部發展環境。同時我也很認同,所有內容形態在發展早期都經歷過同樣的過程,即一邊被支持,一邊被引導和規範。從小說、網文、遊戲,到真人短劇、AI短劇,都要經歷這樣的過程。

就《風水天師》這個劇目而言,我們在製作上投入了很多心思。當時恰逢Seedance 2.0工具剛出來,我們就率先採用了這個工具。我們的編劇是成都市網絡作家協會副會長,在這類題材上有多年寫作經驗;製作導演在影視動畫行業深耕多年;我們還邀請了唐季禮擔任全片總製片,把關如何讓AI內容更具有真人感和影視質感。做《風水天師》最大的體會是:它是一道乘法題,而非加法題——好劇本乘以好製作,再乘以電影質感、恰當的宣發時點,才能夠成就好作品。當時市場上這類題材很多,恰好缺少具備影視質感和精良度的作品,我們便抓住了這個窗口。當然,我不認為精品只有一種標準,也不認為精品一定意味著高成本、大製作。

有的作品靠宏大的視覺想象打動觀眾,有的作品靠人物關係、情緒和一個講得紮實的故事。但精品不能只用播放量來定義。播放量說明作品獲得了關注,能不能讓觀眾產生共鳴、故事是否完整、表達是否有自己的特點,同樣重要。所以,不是每部作品都要用同樣的預算和製作規格,但對故事、價值導向和製作完成度的基本要求不能降低。AI的意義,應該是讓更多好故事有機會被做出來,而不是讓我們降低對好內容的要求。陳孟: 在內容層面,長視頻平臺在短劇生態中一直扮演著一個“內容質量引領者”的角色,一方面把很多影視行業頭部的導演、編劇等人才吸納進來,另一方面也在題材開拓、審美打磨上做了不少拓展性的探索。那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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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智能頭條2026.09.29 11:09 · 來自陝西全文4010字00:00 / 11:55AMD宣佈與World Labs達成最終收購協議。文 | 芯智能頭條,作者 | 綿綿,編輯 | Maya成立不到三年,李飛飛的World Labs等來了一份約550億元人民幣的收購協議。當地時間9月28日,AMD宣佈與World Labs達成最終收購協議,交易對價約82億美元,全部以股票支付,預計於2026年底前完成,仍需取得監管批准並滿足其他交割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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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D 官宣82億美元收購World Labs:李飛飛加入,蘇姿豐押注物理AI

Tech商業2026.09.29 10:23 · 來自上海全文3657字00:00 / 10:06兩位AI華人女王的“雙向奔赴”。文 | Tech商業圖片來自李飛飛博客9月28日,硅谷迎來了一場足以改寫AI芯片競爭格局的交易。AMD宣佈已與World Labs達成最終協議,以約82億美元(約合550億元)全股票交易收購這家由李飛飛創立的空間智能公司,交易預計於2026年底前完成,尚需獲得監管部門批准並滿足其他慣例成交條件。交易完成後,李飛飛將出任AMD執行副總裁兼首席科學家,直接向AMD董事長兼CEO蘇姿豐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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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創意落地到創業起步,嘉立創延長AI硬件創新支持鏈條

9月19日,由福田區科技和工業信息化局指導、嘉立創集團主辦的第四屆開源硬件星火會暨全球AI硬件創新生態大會在深圳會展中心(福田)舉行。本屆大會開源、閉源兩大賽道累計徵集超過400個項目作品,覆蓋具身智能、機器人關鍵硬件、AI邊緣計算、智能終端等方向,來自多個國家和地區的2200餘名創新者到場參與。前一天,面向商業化項目的2026星火全球硬件創新大賽在福田新一代產業園舉行總決賽,20支海內外團隊在經歷前期選拔、加速營賦能後展開角逐,最終誕生9個獲獎項目。同場,嘉立創開物孵化器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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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虧2818億!Anthropic IPO招股書曝光

編譯 | 李水青 編輯 | 心緣 9月29日報道,今日,據路透社根據其看到的Anthropic公司IPO招股書報道,Anthropic在2025年淨虧損達42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818.4億元),並計劃在未來幾年內斥資518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4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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