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大廠進軍醫藥,但資本市場等不了十年

重點摘要
過去幾個月,三家AI巨頭不約而同地將生命科學提升至戰略核心位置,試圖在醫藥領域開闢新戰場。六月底,Anthropic推出Claude Science,這是一個專為科學家設計的AI工作臺,能夠接入科研數據庫、執行代碼、分析數據、生成圖表,甚至查看蛋白質結構,並將整個研究過程保存為可審計、可複現的記錄。幾乎在同一時間,OpenAI發布GeneBench-Pro,專門用來測試AI Agent在基因組學、定量生物學等真實科研任務中的表現,特別是處理模糊數據與多階段判斷的能力。
過去幾個月,三家AI巨頭不約而同地將生命科學提升至戰略核心位置,試圖在醫藥領域開闢新戰場。六月底,Anthropic推出Claude Science,這是一個專為科學家設計的AI工作臺,能夠接入科研數據庫、執行代碼、分析數據、生成圖表,甚至查看蛋白質結構,並將整個研究過程保存為可審計、可複現的記錄。幾乎在同一時間,OpenAI發布GeneBench-Pro,專門用來測試AI Agent在基因組學、定量生物學等真實科研任務中的表現,特別是處理模糊數據與多階段判斷的能力。
而更早布局的Google,則已從AlphaFold更進一步走向藥物設計,旗下Isomorphic Labs正在全力打造AI藥物設計引擎,並計劃在今年底前推動首批候選藥物進入臨床試驗。這三家公司的路徑鮮明反映了各自的基因。Google DeepMind憑藉深厚的AI for Science積累,先以AlphaFold在蛋白質結構預測上取得突破,隨後將能力延伸到Isomorphic Labs,直接切入藥物研發產業鏈。Isomorphic Labs今年五月完成21億美元融資,創辦人Demis Hassabis表示將用於大規模建設藥物設計引擎,目標是「解決所有疾病」。
OpenAI則選擇從通用推理模型著手,推出GPT-Rosalind作為生命科學專用的推理中樞,並搭配LifeSciBench與GeneBench-Pro等評估體系,試圖證明其模型能勝任複雜的科學工作流。相較之下,Anthropic走的是產品整合與工作流嵌入的路線:從Claude for Life Sciences階段開始串接Benchling、BioRender、PubMed等工具,到Claude Science將數據庫、代碼、計算資源與科學渲染器整合成單一工作臺,甚至計劃建立自己的濕實驗室並開發藥物,專注於被大型藥企忽視的疾病領域。
然而,醫藥研發的漫長週期與AI產業的快節奏之間存在根本性矛盾。模型可以幾個月迭代一次,AI公司的估值與收入按季度計算,但一款藥物從早期發現到通過臨床試驗、獲得監管批准,往往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AI能夠加速靶點發現、分子篩選與早期研發,卻無法壓縮人體臨床驗證所需的時間。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大型藥企與AI公司的合作雖然標榜數十億美元的潛在總額,實際首付款往往僅佔極小比例。例如阿斯利康與石藥集團的53.3億美元合作,首付款僅1.1億美元;禮來擴大與Insilico Medicine的合作,潛在總額27.5億美元,首付款也只有1.15億美元。
藥企願意為更快的發現能力付費,但不會在臨床結果出現前為全部想像提前買單。這種時間錯位引發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判斷:《華爾街日報》指出,如果AI最終真的改變藥物研發,最大的贏家未必是OpenAI、Anthropic或Google,更可能是擁有專有數據、實驗能力與全球臨床體系的大型製藥公司。因為在AI參與的藥物研發中,模型能力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真正決定候選藥物能否走到患者面前的,還包括多年累積的內部實驗數據、毒性數據與失敗記錄(尤其是那些從未發表的失敗經驗),以及濕實驗驗證能力、全球臨床試驗運營經驗、監管申報與商業化網絡。
大型藥企不需要在AI公司之間選邊站,它們可以同時使用AlphaFold進行結構預測,調用OpenAI的模型處理文獻與數據分析,並採購Anthropic的工作臺來整合內部流程。儘管如此,這三條路線各自展現了不同的戰略意圖。Google透過Isomorphic Labs試圖從結構預測一路深入到藥物管線,不只提供模型,更想親自推進候選藥物上市。OpenAI則致力於建立生命科學領域的通用推理模型與評估標準,更像是在提供科研能力基礎設施。
Anthropic則從工作臺與企業級部署切入,先後與Novo Nordisk、Genmab、Bristol Myers Squibb等藥廠合作,將Claude嵌入日常研究、臨床開發與監管文檔生成流程,甚至計劃親自驗證藥物發現的早期階段。三家公司雖然路徑不同,但都在搶奪同一個命題:讓AI成為醫藥研發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值得注意的是,除了這三家模型公司,雲端巨頭亞馬遜也以基礎設施提供者角色切入。今年四月推出的Amazon Bio Discovery,讓研究人員在雲端調用生物基礎模型進行分子生成與評估,並整合外部實驗室進行合成與測試。
全球前20大藥企中已有19家使用AWS雲服務,顯示這條「賣水人」路線同樣具有吸引力。但無論是模型公司還是雲端平台,最終都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在生命科學領域,模型給出的答案只是假設,必須經過濕實驗驗證,再將結果回流模型,形成「假設—實驗—數據—優化」的閉環。沒有實驗反饋,再強的模型也只能在既有數據上做越來越精細的預測。醫藥研發長期存在一個被稱為「Eroom定律」的現象:儘管計算、生物技術與實驗工具不斷進步,新藥研發所需的時間與成本卻沒有同步下降。AI或許能壓縮尋找候選分子的時間,卻無法壓縮一個分子在人體內證明自己的過程。
今天由AI找到的候選藥物,可能要到數年後市場才能確定它究竟是有效藥物,還是又一個在臨床階段失敗的項目。這種不確定性使得資本市場保持謹慎,也讓AI醫藥故事在亮眼標題之外,必須面對生物學自身步調的考驗。最終,AI製藥競爭的勝負可能不取決於誰擁有最強的模型,而是誰能掌握別人拿不到的數據,誰能讓模型的預測進入實驗閉環,誰又有能力將實驗結果一路推進到臨床與上市。大型藥企若能把內部數據、濕實驗與臨床開發能力,與外部AI工具高效整合,就有機會成為這場變革的最大受益者。
而對於Google、OpenAI與Anthropic來說,它們現在建立的技術壁壘,究竟是讓自己成為未來的製藥巨頭,還是僅僅變成大藥企可以採購與組合的新工具,答案恐怕要等數年後,第一批由AI深度參與研發的藥物進入臨床結果時,才能真正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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