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在把「造藝人」變成一場大眾遊戲

得益於音視頻大模型技術的成熟，創作門檻大幅降低，一個去中心化、輕資產的全新AI藝人產業正在崛起。從AI歌手、AI演員到AI脫口秀演員，這批高度原生的數位角色正逐步滲透進文娛產業的各個環節，成為內容市場的新主力。今年上半年，一位名為Yuri的AI女孩獲得北京亦莊頒發的全國首張AI角色「數字身份證」。同一時期，AI脫口秀演員橋橋子在抖音平台一個月內漲粉20萬；AI選角導演麥橘團隊打造的「角色資產庫」已累積近千張AI人臉，並開始被影片平台、影視公司及遊戲業者批量採購。此外，B站「AI藝人出道季」活動吸引了近萬名AI創作者參與，累計瀏覽量達1.

6億次；汽水音樂等串流平台也相繼為IP型數字歌手開通專項扶持通道。從音樂到影視再到喜劇，一批全新的AI藝人正被快速孵化。技術的演進推動虛擬人產業多次進化。早期的虛擬偶像如洛天依，主要由社群共創，愛好者為其製作原創音樂與PV，線下演唱會則透過全息投影呈現。隨後動態捕捉技術成熟，迎來Vtuber時代，虛擬偶像開始進行實時直播與陪伴互動，部分數字人也進入電商直播等垂直場景。如今誕生的AI藝人，已徹底擺脫過去動捕設備與大型渲染團隊的重資產束縛，成為更加原生的數位型態。由Seedance 2.0、Suno等音視頻大模型催生，創作門檻近乎歸零，不再是大廠的壟斷遊戲，任何人都能在家裡「捏出」一個AI藝人。

極低的成本與快速迭代的特性，使得AI藝人在投資報酬上極具吸引力。傳統虛擬人營運需要涵蓋建模、原畫、動捕、調音、後期等數十人的團隊，軟硬體投入動輒數百萬，且需耗費數月進行工業流程協作。然而，隨著生成品質跨過商用臨界點，小旭音樂團隊僅需七、八人就能同時營運十多個帳號，且大部分能日更，「工作量是以前50個人的工作量」。麥橘團隊約有300名創作者進行線上協作，每週穩定產出約100張有辨識度的臉孔。單個角色的生成成本已壓縮至數百元，交付時間僅需數小時。這種生產力的解放，也將浪潮推向大眾與個體。AI脫口秀演員橋橋子的幕後創作者小酒，原是一位咖啡店老闆，曾當過全職脫口秀演員。

他僅花費兩年時間打磨角色形象，投入的資金只有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等AI平台的會員費，每條15秒左右的AI影片成本約3到10元人民幣。今年2月橋橋子上線後，不到一個月漲粉20萬，目前已被頭部MCN機構麥芽傳媒簽約。另一位AI歌手Miyaki的主理人白雨煊，原本是傳統版權音樂製作人，在AI音樂產品衝擊行業後，選擇主動轉型，用AI虛擬人作為全新載體表達創作。視覺抓力是AI藝人脫穎而出的第一道考驗。Yuri、Miyaki等角色都在前期捏臉階段迭代了數個版本。為了製作首支MV並維持角色形象在動態畫面中的一致性，Yuri團隊在一個Midjourney帳號中就生成了1.

3萬張圖片。麥橘團隊則總結出一套「骨皮形神」的臉部分類理論，將臉部特徵模塊化拆解，形成類似MBTI的16型面相，讓300多位創作者擁有統一的捏臉審美，實現角色規模化產出。今年年初，麥橘成立公司「相由橘生VISAGEN」，採視覺、音樂、商務三方分工，確保AI藝人從生產到商業交付的完整鏈路。除了視覺，持續的內容輸出與IP化經營是沉澱價值的關鍵。小酒堅持原創脫口秀段子，他認為AI不理解幽默感，核心競爭力在於創作者對內容的理解。小旭音樂則發揮多年遊戲配樂的專業優勢，錨定音樂品質，並補齊視覺、短影音、偶像孵化等複合能力。

他們刻意打造的不是完美無瑕的AI神明，而是有缺點、有情緒、有故事的人格化角色，試圖與觀眾建立更深的情感連結。Yuri的主理人趙汗青強調，Yuri從一開始就在做IP，「我不是真人，是不是恰好能構成你關注我的一個理由？」

然而，AI藝人產業仍面臨諸多挑戰。目前市場上尚未出現任何在國民度與商業價值上能真正比肩真人明星的AI藝人，大多數案例僅是具備一定粉絲量的AI網紅。變現通路也比真人偶像狹窄，線下演唱會、周邊販售、直播打賞等模式難以複製，Yuri與Miyaki的主要收入仍來自品牌廣告與少量數位版權分帳。橋橋子雖在短影音平台表現不俗，卻尚未獲得參加主流喜劇節目的機會。技術平權也導致模仿者氾濫，橋橋子爆紅後，社交平台上快速湧現大量粗製濫造的模仿帳號。此外，版權界定與資訊安全問題日益嚴峻。AI人臉在短劇等內容市場規模化應用，未經授權的換臉與面部資產盜用頻傳，引發侵權糾紛。

高度逼真的AI角色也可能被用於虛假訊息傳播或詐騙。小紅書已於今年3月發布治理公告，要求對AI生成內容進行顯著標示，嚴厲打擊利用AI偽造人設或從事黑灰產的行為。從野蠻生長走向規範化、工業化的長線營運，AI藝人們的破圈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