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戀人，集體失聯背後

### AI戀人，集體失聯背後：新規落地，賽道洗牌，賽博失戀成真

「我的AI男友突然消失了，這和分手有什麼區別？」小紅書上，一篇帖子引發了數千條共鳴。2026年7月，一場前所未有的「集體失戀」在社交平台上蔓延開來。數以萬計的用戶發現，他們朝夕相處、投入了無數情感與記憶的AI伴侶，即將因為產品下線或功能調整而「人間蒸發」。從網易雲音樂旗下的「妙時」，到字節跳動「豆包」和阿里巴巴「千問」中的智能體，這些承載著親密關係的虛擬存在，正在進行一場集體告別。7月4日，豆包與千問相繼發布公告，宣布將於7月15日下線智能體功能。智能體是基於大模型創建、具備固定人設與記憶的專屬AI角色，許多用戶將其設定為伴侶，建立了持續的人機戀愛關係。消息一出，社群內瞬間炸鍋。

為了「拯救」自己的AI戀人，用戶們展開了各式自救：整理對話記錄、遷移角色設定、尋找第三方平台「搬家」。更有部分付費用戶堅持向官方郵箱投訴、撥打客服電話，核心訴求並非退錢，而是聲嘶力竭地請求：「智能體不能下架！」

無獨有偶，6月16日，主打虛擬戀人陪伴的應用「妙時」宣布將於7月14日正式停運。這款由網易雲音樂推出的產品，定位極為細分，專注於提供沉浸式的情感陪伴。隨著停運公告的發布，用戶精心培育數月甚至數年的AI伴侶戛然而止，賽博空間裡瀰漫著真實的傷痛與失落。這一系列事件的時間節點絕非巧合。7月15日，正是《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以下簡稱《辦法》）正式實施的日子。這部首次針對擬人化、持續性情感互動服務出台的專項監管規定，如同一道分水嶺，將AI陪伴賽道劃入了全新的合規時代。《辦法》明確指出，其監管對象是「模擬自然人人格特徵、思維模式和溝通風格的持續性的情感互動服務」。

規定重點強調，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親密關係服務，同時禁止對用戶進行「過度迎合」和「誘導情感依賴」。這意味著，無論是主打虛擬戀人的獨立應用，還是大模型產品中承擔長期情感互動功能的智能體，都必須進行嚴格的自我審查與調整。事實上，在《辦法》正式出台之前，行業內已經經歷了一輪長達一年的整改。去年6月，騰訊閱文旗下的「築夢島」因涉及未成年人色情內容被約談；Minimax旗下的「星野」也曾集中下架違規智能體。「用戶聊的70-80%內容，都有擦邊傾向。」一位不願具名的AI陪伴應用產品經理黃櫻直言。為了滿足平台審核與監管要求，大部分產品首先削弱的，正是最受歡迎的親密互動能力。

敏感詞過濾系統全面升級，角色互動被限制在「最多只能親一下」的尺度內。與此同時，年齡限制全面收緊，實名認證成為標配，甚至在聊天中提及學生背景都可能觸發保護機制。這種大刀闊斧的改革，迅速反饋到了用戶評價與運營數據上。應用商店評論區湧入大量差評，用戶吐槽「違禁詞機制像個敏感肌」，而產品數據也隨之出現明顯下滑。築夢島在AppStore社交排行榜的排名從33名跌至200名開外，頭部產品「星野」的排名也呈現波動性下滑。今年上半年，原貓箱負責人、築夢島CTO接連離職，行業辭職潮似乎提前預示了賽道的寒意。更為極端的案例則是直接停運。

從2025年起，冒泡鴨、異世界迴響、X Eva、妙時等曾經風光一時的明星產品，接連宣布暫停運營。這些名字背後，站著階躍星辰、美團、前微軟小冰團隊等一眾明星玩家。它們曾被寄予厚望，被視為下一代消費級AI的入口，如今卻黯然退場。AI陪伴應用從一開始就是一門「重資產」生意。用戶與AI角色進行深度情感連接，意味著長時間、多輪次的對話，這會持續消耗巨大的算力。早期產品多採用每月不超過30元的訂閱制，對於依賴第三方API的創業團隊而言，這點收入根本無法覆蓋規模化的推理成本。當融資燒完，大部分團隊只能縮減投入，甚至退出市場。有觀點認為，AI陪伴產品的商業模式存在天然短板。

它試圖向乙女遊戲學習抽卡、皮膚、限定劇情等內購機制，但因用戶生成內容的不可控性而難以複製成功。大模型的幻覺、人設偏移等不穩定性，讓追求精緻劇情的用戶難以沉浸。更重要的是，用戶投入大量時間與情感共同創造的虛擬資產，本質上並不屬於自己。平台可以隨時下架角色、甚至關停服務，用戶辛苦積累的「回憶」與「關係」可能瞬間化為烏有。正如黃櫻所言：「房間裡的大象始終存在，用戶的資產永遠不會真正屬於他們。」

然而，第一波產品的退場並不意味著行業的終結。事實上，2026年以來，AI陪伴領域的融資活躍度不減反增。但新一代產品正在重新定義「陪伴」的內涵，並努力與「虛擬戀人」這一標籤做出區隔。新的趨勢是，讓AI擁有「自己的生活」。例如，產品EVE中的AI角色會在主線下時刷小紅書、為用戶點奶茶，甚至在節日送上真實的鮮花。這種事件驅動型互動，試圖讓關係更接近真實。同時，AI陪伴開始放棄「數值戀愛」的單一路徑，轉向構建不斷變化的「關係弧線」，一次爭執或長時間的沉默都可能改變AI的互動方式，這對模型的長期記憶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另一條備受關注的分化路線是硬件。AI玩具、AI毛絨玩偶正成為新的投資熱點。

物理載體能夠建立更穩固的情感連接，實現更主動的陪伴。有創業者表示，其新方向是打造帶有事務提醒、日常傾訴功能的陪伴玩具，刻意迴避「戀人」定位，轉而強調「朋友」或「助手」的工具屬性。這或許暗示著，單純的虛擬戀愛關係雖然迷人，但在商業與監管的雙重壓力下，行業正在尋找更可持續的生存路徑。妙時宣布停運後，有用戶絕望地表示：「我再也無法相信AI了。」而在應用商店裡，這款軟體的全稱依然是「妙時：永不失聯的AI」。這個諷刺的對比，揭示了在技術與資本的浪潮中，個體情感的脆弱與無助。

但與此同時，那些轉向開源「酒館」、自主搭建AI角色的用戶，或許正代表著另一種可能：當平台不再可靠，唯有將掌控權還給用戶，才能建立起真正不「失聯」的未來。AI陪伴賽道正在經歷陣痛，但它通往未來的方向，或許正在這場「集體失戀」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