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給阿里Agent扛旗？

## 谁来給阿里Agent扛旗？——換帥背後的行業觀察

最近科技圈最受矚目的一則人事新聞，莫過於阿里巴巴旗下釘釘CEO「無招」陳航的卸任，以及92後技術極客陳宇森的接棒。這場從內部長文爆發到正式換帥僅24小時的快速決策，背後折射的不僅僅是一起管理層的爭議離職，而是阿里在AI下半場的集體焦慮——當大模型「卷參數」的時代過去，誰能真正扛起阿里Agent（智能體）這面大旗？

### 導火線：一篇7.5萬字長文與內部路線之爭

這場風暴的引爆點，來自於一篇由釘釘前產品經理撰寫的長文《置身釘內》。該文從內部視角完整覆盤了釘釘AI項目「ONE」從立項到失利的大量細節，文中多次點名批評釘釘的軍事化管理、產品決策反覆以及高壓的組織文化。文章發酵後，阿里巴巴合夥人委員會罕見地在內網發表措辭嚴厲的批評，直言當前的管理模式已跟不上集團AI戰略的發展節奏。

表面上看，這是一起由內部爆發的輿論危機觸發的高層問責。但更深層的原因在於，釘釘團隊過去一年「All in AI」的高壓推進模式，與AI研發需要技術沉澱與場景打磨的內在規律產生了嚴重脫節。傳統互聯網快速迭代、高頻考核的方式，放在AI產品的開發節奏中顯得水土不服，最終導致ONE項目的推進遠不如預期。

### 內部賽馬：三款Agent產品的分化與競爭

將視角拉大到整個阿里的B端Agent版圖，會發現悟空並非唯一的賽道選手。據內部人士透露，阿里內部正同步推進三款核心AI Agent產品，分別是成長於釘釘體系的悟空、來自阿里雲/Qoder體系的QoderWork，以及由新任釘釘CEO陳宇森主導開發的MuleRun（內部代號「騾子快跑」）。三條技術路線以內部賽馬的方式並行，藉此探索企業級AI智能體的最佳方案。

悟空被定位為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台，它最大的底牌是釘釘所覆蓋的龐大企業組織——超過2,000萬家企業、海量的真實辦公場景（審批、會議、文檔、協同），讓悟空看起來擁有天然的入口優勢。然而，從內部員工的真實使用反饋來看，悟空並未能完全兌現這種入口優勢——有員工直言，悟空處理釘釘文檔時會出現追加或覆蓋邏輯不清，甚至圖片被刪除的情況；更基本的群內@提醒動作也屢屢失效。這些算不上複雜的任務未能穩定執行，使得不少阿里內部員工寧可轉向其他工具。

另一方面，來自阿里雲體系的QoderWork則逐漸在內部使用聲量上跑到了前面。阿里巴巴CEO吳泳銘日前現身QoderWork團隊會時透露，QoderWork的日活、周活、Token用量在集團所有AI工具裡都是第一，更直言它未來要成為「打通大模型和整個數字世界的接口」。QoderWork從AI編程工具切入，走的是從開發者社區自下而上滲透企業的路徑，沒有與任何特定生態深度綁定，產品定位更為輕巧。相較之下，陳宇森團隊開發的MuleRun雖然上線最晚，但其業務反饋據稱明顯優於悟空，在用戶留存與出海表現上也展現出更成熟的商業節奏。

### 從全棧升級到人事重整：阿里為Agent時代鋪路

要理解換帥背後的邏輯，需要先看清阿里在2026年上半年的整體戰略布局。今年3月，阿里進行了一次近年少見的「中樞級」AI組織重組，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業群，由CEO吳泳銘親自掛帥，將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及AI創新事業部統一納入一個體系——告別過去AI業務各自為戰的模式，進入更具協同性的系統化作戰。

而悟空事業部被定位為集團面向B端的AI原生工作入口，釘釘的角色也從原本獨立發展的平台，轉變為配合悟空落地各類企業AI場景的承載底座。換言之，釘釘不再是一個有獨立完整AI路線的產品，而是阿里整體AI版圖中的一環——這也說明了為何吳泳銘親自拍板換掉釘釘CEO，以便讓釘釘的運作模式、人才結構能真正匹配集團的To B AI發展目標。

新任CEO陳宇森的接任，則是阿里在AI Agent競爭中「讓產品跑得更快的人來掌舵」的明確信號。這位92年出生的技術極客，年少成名，曾創辦長亭科技，在阿里體系內累積了深厚的技術與產品實戰經驗。他擅長的是以確定性為前提的商用AI落地，不迷戀宏大敘事，講求務實交付——這種產品哲學，正是阿里在經歷了一番內部賽馬與人事震盪後，當前最需要的方向。

### 行業觀察：阿里需要一個能串起全局的Agent產品

把視線拉到整個行業，2026年的AI賽道已然進入全新階段。單純追求參數規模的暴力美學正在退潮，大模型的競爭維度已經全面轉向「架構創新＋Agent能力＋成本控制」的三維博弈。中美頂級大模型的能力差距已大幅收窄，但模型本身正在快速「通貨膨脹」——它依然重要，卻已不再構成決定性的商業壁壘。

與此同時，騰訊、字節跳動等競爭對手也都在加速推進自己的Agent產品布局。騰訊WorkBuddy已開始將DAU和留存寫進業績報告，字節火山引擎在MaaS調用量上已拿到接近一半的市場份額。阿里從技術儲備上看並不落後——千問Qwen3.7-Max已在第三方Arena全球盲測總榜中位列國產模型第一，從晶片、雲端、模型到推理的全棧Agent化升級也已到位。但問題在於，阿里需要一個能把這些分散的能力串聯起來、同時被內部用戶與外部市場共同認可的B端Agent旗艦產品——這個答案，目前還沒有真正出現。

### 接下來可以關注的方向

讀者若想持續追蹤阿里Agent的後續發展，可以有幾個觀察重點。首先，新任CEO陳宇森上任後，釘釘與悟空在產品路線與組織運作上將出現何種調整——尤其在AI研發節奏與傳統管理模式的磨合上能否找到平衡點。其次，阿里內部三款Agent產品（悟空、QoderWork、MuleRun）的定位與資源分配是否會進一步調整，當賽馬告一段落時，誰會真正被賦予「扛旗」的使命。

第三，從商業化角度來看，悟空在逐步規模化放量的過程中，能否真正從「個人效率工具」跨越為「企業信賴的生產力平台」——這其中的關鍵在於它能否有效解決企業在安全性、權限審計、成本可控等方面的真實痛點。最後，也值得關注阿里近期頻繁出現的AI技術高層人事波動（從林俊旸到周靖人再到釘釘CEO），是否能伴隨著組織釐清和戰略聚焦而告一段落，讓阿里在AI下半場能夠真正專注於打好產品這一仗。

對阿里而言，技術底座與入口都已齊備，現在缺的是一個能讓內部員工願意天天用、外部企業敢於批量買單的AI Agent。這場關於「扛旗」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