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前沿AI公司都想自己造芯片?

重點摘要
# 為什麼前沿AI公司都想自己造芯片? 2026年7月7日,兩則來自不同中國AI實驗室的消息幾乎同時引爆行業關注。路透社獨家報導指出,DeepSeek正在秘密研發自研芯片,目標鎖定推理場景而非訓練,並已低調招募芯片設計工程師,與代工廠及存儲廠商展開接觸。同日,The Information披露,智譜也在評估自研定製芯片的可能性,原因在於其GLM-5.2模型需求暴增,上線首週日均token消耗一度飆升27倍,促使公司與多家國內芯片設計公司初步洽談。
# 為什麼前沿AI公司都想自己造芯片? 2026年7月7日,兩則來自不同中國AI實驗室的消息幾乎同時引爆行業關注。路透社獨家報導指出,DeepSeek正在秘密研發自研芯片,目標鎖定推理場景而非訓練,並已低調招募芯片設計工程師,與代工廠及存儲廠商展開接觸。同日,The Information披露,智譜也在評估自研定製芯片的可能性,原因在於其GLM-5.2模型需求暴增,上線首週日均token消耗一度飆升27倍,促使公司與多家國內芯片設計公司初步洽談。儘管兩者皆處於早期評估階段,尚無實物或定型設計,但這兩條消息共同指向一個正在加速成形的行業趨勢:前沿AI公司不再滿足於向英偉達採購現成芯片,而是決心自己動手。 這股浪潮並非僅限於中國。將鏡頭拉遠,從大洋彼岸的OpenAI、Anthropic,到中國的DeepSeek與智譜,動作出奇一致。OpenAI已率先從傳聞走向現實。6月24日,它與博通聯合發布了首枚自研芯片Jalapeño,這是一款專為大型語言模型推理設計的ASIC。OpenAI硬體負責人Richard Ho表示,該芯片從零開始為LLM推理量身打造,針對內核、內存搬運、網絡及服務模式進行了深度優化,實驗室測試顯示每瓦性能大幅優於當前業界最先進水平。從設計到流片僅耗時九個月,OpenAI自稱這可能是高性能半導體史上最快的ASIC開發週期,而加速這一過程的正是AI本身——用模型來設計製造AI的芯片。Jalapeño預計於2026年底開始部署,微軟據稱將買下首批產能的約40%。 Anthropic同樣在猶豫中前行。今年4月,路透社率先報導其權衡自研芯片,但措辭謹慎,計畫仍處於早期階段,甚至可能最終決定只買不造。然而到了7月初,事情出現實質進展:Anthropic開始與三星接觸,探討代工一枚定製芯片,目標鎖定三星的2納米製程與先進封裝。它還從OpenAI挖來了自研芯片團隊早期成員Clive Chan。儘管官方回應稱,由谷歌、亞馬遜與英偉達芯片組成的多元化硬體棧仍是算力戰略核心,對三星合作不予置評,但這恰恰點出了自研浪潮最真實的動機之一。據The Information數據,英偉達握有全球約74%的AI芯片市場,而Anthropic至今未造一顆芯片,每次Claude調用都跑在租來的芯片上,這些合作伙伴同時也是競爭對手。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探索自研的時間點與其收入陡增幾乎同步——2026年運營收入年化已越過300億美元,而2025年底還僅約90億美元。規模一旦達到這個量級,自研芯片的經濟賬才算得過來。 將這些案例並排審視,一個共同點清晰浮現:它們要造的統統是推理芯片,而非訓練芯片。這絕非巧合。行業正在經歷一場結構性轉移:算力消耗的重心從訓練模型轉向運行模型。訓練是一次性成本,而將模型服務於數百萬用戶是持續性開銷。據Introl分析,推理如今已吃掉全部AI算力的約三分之二。推理正是ASIC的主場。《芯片戰爭》作者Chris Miller用一個生動比喻解釋:英偉達GPU像一把瑞士軍刀,什麼並行計算都能幹;而ASIC像單一用途的工具,高效快速卻被鎖死只做一類活。訓練階段需要瑞士軍刀的靈活性,因為模型架構還在變;一旦模型定型並服務海量請求,這把單一工具反而更省電、更便宜。 智能體的爆發進一步放大了這筆經濟賬。傳統推理是查詢成本:一次提問、一次回答,結算完畢。智能體則是循環成本:用戶一個目標可能觸發幾十甚至上百次推理調用,因為它要推理、規劃、檢索、執行。當智能體大規模鋪開,訓練與推理之間的經濟不對稱會以非線性方式滾大。推理經濟學不再是2028年才需操心的事,而是2026年就必須做出的採購決策。 對於為何自己造芯片,業內已有具體數字支撐。AI圖像平台Midjourney將推理負載從英偉達GPU遷移至谷歌第七代TPU後,月度算力開銷從約210萬美元降至約70萬美元,降幅高達65%。將這個比例放大至每天處理數十億次查詢的超大規模廠商,投入數十億美元自研芯片變成一道直白的財務計算題。據TrendForce預測,2026年定製ASIC出貨增速將達44.6%,而商用GPU僅為16.1%,定製芯片增速首次超越GPU。Introl引用彭博行業研究的數字指出,到2033年整個AI加速器市場預計達6040億美元,定製矽片佔比正加速上升。超大規模廠商早已用真金白銀投票:谷歌TPU、亞馬遜Trainium、微軟Maia、Meta MTIA,各自服務著內部巨量推理負載。Trainium首席架構師Ron Diamant稱,該ASIC相比AWS上其他硬體供應商有30%至40%的性價比優勢。當算力需求膨脹到超大規模,芯片不再是成本項,而是競爭壁壘本身——控制自己的矽片意味著控制性能路線圖、成本結構與供應鏈。 如果說經濟賬是明面上的理由,那麼不想把命運交給一家公司則是更深層的暗流。英偉達的強勢不僅來自芯片本身,更大程度上來自CUDA這套積累二十多年的軟體生態。幾乎所有嚴肅的LLM推理優化,從FlashAttention到vLLM的連續批處理,都只跑在CUDA上。這套生態既是護城河,也是任何想換芯片的團隊需要支付的搬遷成本。據估算,將服務棧從vLLM移植到亞馬遜Neuron SDK往往需要兩到六週工程時間,部分模型架構甚至不被支援。正因這道牆既高又厚,繞過它的動機才格外強烈。對超大規模廠商與前沿實驗室而言,每一份跑在自研芯片上的負載都意味著更多利潤留在自己口袋,同時在與英偉達談價時多一分底氣。正在改變的,是AI實驗室必須接受英偉達任何價格與供貨條件這個默認假設。 回到7月7日的兩條消息,對DeepSeek與智譜而言,自研芯片除了上述所有理由,還共同面臨美國同行沒有的問題:出口管制。值得一提的是,DeepSeek這次自研傳聞恰好與其首次接受外部融資的節點重疊——公司完成超500億元融資,估值超3300億元。造芯片極度燒錢,錢與芯片這兩件事同時發生未必是巧合。智譜則早在今年1月成為首家在港交所上市的中國AI實驗室。兩家都在為這場昂貴的豪賭提前準備資金。 將這些線索收攏,AI公司為何都想自己造芯片的答案其實是幾股力量的合流:推理取代訓練成為算力主戰場,讓專用ASIC有了用武之地;智能體爆發將推理成本推向非線性膨脹,使每一分節省都被放大;對英偉達的深度依賴則讓所有人都想為自己攢一份議價籌碼。對DeepSeek與智譜這樣的中國公司,還要加上出口管制問題。 然而熱潮之下,冷水也該潑一盆。自研芯片遠非穩贏:設計週期動輒18到24個月,前期工程投入巨大,且需要工作負載足夠穩定與可預測,才值得圍繞固定架構去設計。對於仍在試驗模型架構的初創公司或任務五花八門的普通企業,英偉達GPU的靈活性反而是更划算的選擇。那40%到65%的成本優勢只屬於每天處理數十億次查詢的巨頭;對每週僅跑幾萬次查詢的企業,這筆賬是反過來的。更值得追問的問題是:這場浪潮究竟會削弱英偉達,還是僅僅給它加了個補充位?多數分析傾向後者。到2027年ASIC出貨量可能在數量上超越GPU,但兩個市場都會繼續增長。AI基礎設施正在分岔成兩個賽道:固定、高頻、可預測的負載歸ASIC;研究、多樣、架構仍在演進的負載歸GPU。英偉達依然牢牢握著訓練與絕大多數市場。 DeepSeek與智譜能否造出自己的芯片,眼下尚無答案,畢竟兩條消息還停留在早期評估階段。但它們在同一天落地,像兩枚同時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照出了同一片焦慮:從舊金山到北京,在這個算力即權力的時代,沒有一家想活到下一輪的AI公司,願意把自己的命脈永遠租在別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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