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WAIC深度觀察：模型隱身，Agent瘋野

2026 年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呈現出一個鮮明的轉變：過去被視為大會核心的各大模型，如今正悄悄從展臺中央退場，取而代之的是集體走向前臺的「智能體」（Agent）。今年的大會現場，模型不再獨佔鰲頭，智能體產品成為各家廠商爭相展示的焦點，也揭示了 AI 產業從技術競賽轉向實際應用的新階段。 在參展陣容方面，昔日被稱為「AI 六小龍」的企業中，有五家到場，分別是 Kimi、階躍星辰、MiniMax、百川智能與零一萬物。值得注意的是，近幾個月聲勢浩大的智譜並未參展，而向來低調的 DeepSeek 也一如既往地缺席。儘管智譜在 6 月 13 日發佈的 GLM-5.2 模型在市場上獲得超乎預期的反響，特別是在 AI 編程、長程任務及智能體能力上表現突出，但其股價卻在 WAIC 期間經歷劇烈波動。7 月 17 日，智譜收盤價報 1107 港元，單日跌幅達 28.49%；到了 7 月 20 日大會最後一天，股價再跌 19.56%，收於 890.5 港元，兩個交易日累計跌幅高達 42.47%，市值蒸發至 4146 億港元。市場普遍認為，這與 Kimi 在 7 月 16 日晚間發佈的 K3 大模型有關。K3 擁有 2.8 萬億總參數（MoE 架構），約 320 億激活參數，在多項公開評測中，其編程、智能體能力及長上下文處理等指標表現突出，部分測試成績甚至超越 GLM-5.2，引發市場對智譜技術領先優勢能否持續的擔憂。此外，大規模限售股解禁、配股價格跌破發行價，以及港股科技板塊整體走弱等因素，也加劇了這波回調。 即便 Kimi 在大會前一天發佈了新模型，其在 WAIC 的展位依然保持低調。與去年相同，Kimi 的展臺位於角落，空間不大，現場僅有藍色背景與排隊領取禮品的參觀者，工作人員也多為兼職。據了解，Kimi 團隊主力正忙於為 K3 的發佈與後續優化，無暇分身參與大會。不過，K3 在矽谷引發的關注與討論，遠比參展更能為其帶來聲量。 相較之下，屬於「滬系」的 MiniMax 與階躍星辰則將 WAIC 視為主場，展臺規模宏大，人潮絡繹不絕。然而，MiniMax 的創辦人閆俊傑近期似乎意興闌珊，公司市值表現低迷，據傳他本人心情不佳。儘管如此，MiniMax 的展臺仍位於入口處顯眼位置，並以紅色為主色調，吸引大量參觀者拍照。而階躍星辰則徹底轉變策略，其創辦人印奇此次以特邀嘉賓身份出席開幕式，並發表主題演講。階躍在大會上幾乎完全放棄展示模型，轉而聚焦於智能體與終端產品。7 月 13 日，階躍正式發佈大模型原生 AI 終端品牌 STEPX，同時推出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 Step AOS 與個人智能體「階躍 Amoo」，並首次亮相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 STEPX Neo。這意味著階躍正從一家模型公司，轉型為終端設備公司，將模型能力直接嵌入用戶日常使用的裝置中。對於過去在模型競技場上存在感較低的階躍而言，這條路或許是重新定位自身競爭優勢的關鍵。 至於已放棄基礎模型研發的百川智能與零一萬物，則顯得更加邊緣化。零一萬物的創辦人李開復甚至在展位舉辦新書簽售會，試圖在 AI 浪潮中另闢蹊徑。 智能體不僅是模型廠商的轉型方向，更成為今年 WAIC 展場上的絕對主角。各家廠商幾乎無一不將智能體作為展示重點，尤其是辦公場景，成為兵家必爭之地。阿里巴巴的展臺上，C 端產品「千問」首次將辦公場景獨立呈現，現場擺放長桌與電腦，吸引眾多參觀者排隊體驗。據了解，千問已整合 QoderWork、悟空、MuleRun 三款智能體產品，從通用聊天助手轉變為面向辦公場景的通用智能體。阿里達摩院也首次開放面向科研的智能體平臺「達摩靈樞」，聚焦生命科學與材料科學領域，目前仍在內測階段。 緊鄰阿里的騰訊展臺，同樣將智能體產品置於最顯眼的位置。騰訊主打的全場景職場 AI 智能體工作臺「WorkBuddy」，自今年 3 月上線以來，已成為國內最活躍的 AI 原生辦公智能體產品之一。根據易觀分析 7 月 20 日發佈的數據，WorkBuddy 在 6 月單月 PC 端訪問量突破 2000 萬，市場排名第一。騰訊還在現場積極推廣，據服務商透露，在無錫舉辦的 WorkBuddy 推廣專場中，一天內就有超過 170 個客戶諮詢，並成功成交 40 多家企業客戶。 百度則將通用智能體「百度搭子」定位為職場人的 AI 夥伴，展臺上「職場拒絕加時賽，百度搭子替你幹」的標語格外醒目，直接點出智能體從輔助工具走向工作搭檔的趨勢。工作人員表示，百度搭子未來將持續拓寬應用範圍，並可整合更多垂直場景的智能體，成為用戶可調用的技能模組。 此外，螞蟻集團、科大訊飛、商湯科技、面壁智能等多家廠商，也紛紛將展臺核心位置留給智能體產品。一位螞蟻的產品經理指出，市場對智能體熱情高漲，一方面是因為模型能力大幅提升，如豆包、千問等產品已對市場進行了前期教育，用戶可透過對話完成製作報表、PPT 等常見辦公任務；另一方面，在企業端，AI 編程已被證明是最賺錢的領域，其他企業場景仍屬未開發的藍海，因此各家廠商爭相搶佔機會。 值得注意的是，字節跳動一如既往地保持低調，未參加 WAIC，但其產品「豆包」卻無處不在。在中興通訊的展臺上，設有豆包手機體驗區，展示的豆包手機 2.0 樣機雖無法操作，但已足以說明其影響力。一位谷歌雲人士形容，未來的市場格局將是 AI 助手（智能體）、超級應用與 AI 搜索並存的局面。 模型隱身，並不代表模型的重要性下降。圍繞模型的競爭遠未結束，3 億總參數規模只是起點，據了解，多家模型廠商的 5 億、10 億參數訓練已在進行中。然而，模型競爭已不再天然等同於產品競爭。大模型能根據輸入生成合理的下一步建議，而智能體則需要執行這一步、觀察結果，再決定下一步行動。這背後所需的行動、記憶、反饋與自我修正機制，讓智能體越來越像系統內的智能分配層，而模型則作為智能的生產層，沉入基礎設施。 對模型廠商而言，智能體無疑是一條康莊大道。好用的智能體既是自家模型的展示窗口，也是將模型從 API 調用轉化為訂閱與收入的最直接入口。以 Kimi 為例，6 月中旬其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已突破 3 億美元，API 收入佔整體收入七成以上，且持續提升。K3 模型發佈後，企業端 ARR 更出現數倍增長。對大廠來說，轉向智能體則是一個更現實的命題。依託自有生態，即使自家模型不是業界最強，也能透過佔據入口與用戶，結合生態優勢獲利。阿里巴巴就是最佳例子，其通義千問模型在編程能力上並非公認最強，但根據 IDC 報告，阿里旗下的 Qoder 在 AI 編程市場拿下 47.6% 的市場份額，超過第二名至第五名的總和，關鍵就在於與阿里雲生態的深度綁定。 同樣的邏輯正從編程場景向更廣闊的辦公場景蔓延。阿里千問選擇整合多款智能體，將辦公場景統一為一個入口；騰訊則將 WorkBuddy 與 QClaw 團隊整合至同一部門，集中資源推廣；字節跳動也在今年 5 月正式上線豆包專業版，成為國內第一個打響辦公場景競賽的超級應用，內部甚至開始討論將飛書與豆包辦公深度整合。在算力與人才成本持續投入不見底的情況下，如何實現商業閉環，依然是企業生存與資本估值的重要考量。大廠紛紛將模型封裝進最貼近用戶工作流的智能體中，目的就是搶佔戰略先機，完成分發、入口與 Token 消耗的商業閉環。無論是模型公司還是大廠，雖然都押注智能體，但出發點截然不同：前者將智能體視為模型能力的出口，後者則將其視為生態的入口。在眼前尚未形成絕對碾壓格局的情況下，誰都無法停下腳步，享有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