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解讀丨「餘糧」只剩 7 億，Meta 為何成了最失意的 AI 巨頭？

Meta 正面臨 AI 投資的巨大壓力，最新財報揭露的數據讓市場感到不安。根據今早發布的第二季度財報，Meta 淨利潤暴跌 14%，營業利潤下滑 8%，自由現金流更僅剩 7.84 億美元，年減幅度高達 91%。與此同時，全年 AI 資本支出預算再次上調至 1350 億至 1450 億美元。這份成績單直接引發華爾街恐慌，Meta 股價在盤後一度重挫超過 11%。深圳一位券商分析師王虹指出，Meta 現在面臨的是主業疲軟、AI 燒錢卻看不到回報的困境，這正是資本市場最忌諱的組合。 這場 AI 競賽的上半場，Meta 原本有機會憑藉開源模型 Llama 系列站穩腳步。從 2023 年初 ChatGPT 引爆大模型熱潮以來，微軟靠著 OpenAI 搶得先機，谷歌憑藉 Gemini 穩居第一梯隊，亞馬遜則有全球市占率最高的 AWS 雲端服務作為後盾。而 Meta 一度最接近的牌就是開源模型，Llama 1 到 Llama 3 時期，它幾乎是開源社群信仰與行業標竿。然而，2024 年下半年 OpenAI 推出具備思維鏈能力的 o1 模型，2025 年初中國 DeepSeek 橫空出世，Meta 的技術路線開始落後。一位前 Meta AI 工程師李茂透露，當時公司將資源大量投入多模態與輕量化端側模型，忽略了通用大模型的推理與思維鏈等核心能力，導致後續追趕時手忙腳亂。 2025 年 4 月，Llama 4 在倉促下發布，隨即被社群發現提交榜單的版本是未公開的「特供版」，引發「調包刷榜」的輿論質疑。這場慘敗直接將 Meta 從開源模型的王座下拉下來。如今 Hugging Face 下載榜前 15 名已被 Qwen、DeepSeek、GLM 等中國模型包攬，今年 4 月 Qwen 單一模型下載量達 9.42 億次，幾乎是兩個 Llama 的總和。OpenRouter 今年 3 月的調用量榜單，前四名也全是中國模型。Meta 在 Llama 4 之後再無開源旗艦產品，前沿模型 Behemoth 被擱置，超級智能實驗室今年 4 月發布的首個模型 Muse Spark 則轉向閉源路線，但 API 卻一再跳票，遲遲未全面開放給開發者。更諷刺的是，Meta 當初為了產品而忽略模型底層能力，但產品與 AI 的融合也不順利。一位前 Meta 技術總監指出，平台上大模型的使用流量僅佔 1% 到 2%，大部分仍依賴傳統推薦演算法，在短影音場景中，大模型表現甚至遠不如傳統推薦系統。 面對這樣的困境，Meta 必須找到新的出路。模型銷售暫時無法與 OpenAI、Anthropic 競爭，自研晶片 MTIA 又處於早期階段，算來算去，手裡全球數一數二的 GPU 儲備成了最現實的資產。根據研究機構 Epoch AI 發布的榜單，全球最強 AI 資料中心按 H100 等效算力折算，前 60 名中谷歌佔 16 個，Meta 有 11 個，Meta 在算力上是僅次於谷歌的全球老二。傑富瑞的行業調查也顯示，Meta 內部基礎設施利用率約 65%，剩下的 35% 閒置產能可以轉化為商品。換句話說，Meta 賣算力似乎是水到渠成的選擇。 然而，這些算力是透過鉅額資本支出換來的。2025 年 Meta 資本支出為 722 億美元，2026 年預計開支卻從 1150 億至 1350 億美元一路調升至 1250 億至 1450 億美元，一年內帳單幾乎翻倍。最新財報中，Meta 再次將全年資本支出下限提高 100 億美元，單季資本支出達 310.8 億美元，年增 83%。與此同時，自由現金流僅剩 7.84 億美元，幾乎被 AI 基建吞噬殆盡。更令人憂心的是，Meta 上一輪押注的元宇宙業務仍在持續虧損，負責該業務的 Reality Labs 部門自 2020 年成立以來，累計虧損已超過 800 億美元，僅 2025 年單年便虧掉 191.93 億美元。在業界看來，元宇宙的慘敗加重了管理層的心理負擔，AI 因此成為必須贏下的一仗。 目前 Meta 的 AI 研發與算力支出幾乎全靠應用家族的廣告利潤在支撐，但廣告護城河也開始鬆動。TikTok 持續侵蝕年輕用戶市場，而層出不窮的 AI 產品也在衝擊傳統資訊流與推薦演算法的廣告轉換效率。多位二級市場投資人指出，在華爾街眼中，微軟的 Azure、谷歌的 GCP 都能將 AI 開支直接寫進雲端收入的成長曲線，而 Meta 以 To C 為主的業務結構，AI 變現幾乎只能依賴廣告。這正是 Meta 的焦慮所在：它需要一條廣告之外的回款通道，將鉅額 AI 投資轉化為市場認可的收入。 為了打通這條回款通道，Meta 過去一年在組織與人事上進行了大幅整頓。2025 年 6 月，扎克伯格以 143 億美元拿下數據標註公司 Scale AI 約 49% 的非投票股權，並將年僅 28 歲的創始人 Alexandr Wang 挖來出任 Meta 史上首位首席 AI 官。6 月 30 日，Meta 超級智能實驗室（MSL）成立，由 Alexandr Wang 與前 GitHub CEO Nat Friedman 共同執掌。隨後 Meta 展開大規模搶人，從 OpenAI 連挖數名 GPT-4o 核心研究員，從蘋果挖來大模型團隊負責人龐若鳴，薪酬包超過 2 億美元。OpenAI 首席研究官 Mark Chen 甚至公開抱怨「像有人闖進我們家偷東西」。組織上，2025 年 8 月 MSL 被拆分為四大板塊，這已是 Meta 半年內第四次重組 AI 團隊。2026 年 5 月，約 7000 名員工被重新調配到 AI 相關工作，堪稱 Meta 史上最大規模的內部人才重組。 收購方面，2025 年底 Meta 被曝將收購 Agent 明星新創公司 Manus，但後續因中國監管而叫停，這也牽扯出內部新舊人馬的激烈內鬥。與此同時，Meta 持續進行裁員，2025 年 10 月 AI 部門裁員 600 人，FAIR 元氣大傷；2026 年 5 月再裁約 8000 人，佔員工總數 10%，另取消 6000 個待招崗位，內部備忘錄將其定性為「AI 轉型的人力成本」。頂級人才也在流失，去年 10 月，在 Meta 效力十年、論文引用超過 1.8 萬次的華人科學家田淵棟隨團隊優化離職；11 月，效力 12 年的 Meta 首席 AI 科學家 LeCun 出走創業。一位接近 Meta 的獵頭指出，Meta 能給出全矽谷最貴的薪酬包，但超級智能實驗室成立一年，產品負責人與明星研究員來了又走，錢能買來人，卻買不來穩定與共識。 Meta 的掙扎並非孤例。當前 AI 行業與資本市場正經歷從專注技術突破與算力鋪設的上半場，轉向拼自由現金流、拼 ROI 與商業兌現的下半場。現實是，科技巨頭的基建預算越堆越高，自由現金流卻大幅縮水，在 AI 上投下的巨資遲遲未見回報。以同樣近期發布財報的谷歌為例，即便其雲端業務暴增 82%，但資本支出翻倍、自由現金流轉負，股價照樣下跌；微軟、亞馬遜和 Meta 也面臨相似質疑。AI 行業已從「拼投入」變成「拼回報」，模型能力的差距正在收斂，但商業閉環的差距才剛開始拉開。Meta 的折騰與轉身，不過是替全行業提前演練了這道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