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6% 的 Astra 微創手術,治好了 Qwen 的 3 萬 Token 死循環

2026年11月4日 08:32
站內 AI 整理稿

當「讀懂權重」和「改寫權重」被同一個模型打通,「AI 改進 AI」就多了一條不經過梯度下降的短路通道,模型維護與模型能力放大之間的邊界開始模糊。作者丨鄭佳美 編輯丨岑 峰 一個模型做數學題,寫了 3 萬多個 Token,仍然在重複相似的推理過程,最後連答案也交不出來。碰到這種情況,通常會調整訓練數據、優化推理策略,或者重新微調模型。但 MIT CSAIL 最近嘗試了一種更直接的辦法:讓 GPT-6 Astra 檢查 Qwen3.5-0.8B 的內部權重,找出問題發生的位置,再直接修改參數。結果,Astra 只改動了約 0.016% 的權重,就讓 Qwen 的 MATH-500 成績從 7.

9% 提升到 48.1%,接近原來的 6 倍。這項研究真正的信號,不是“0.016% 權重換 6 倍成績”這個數字,而是它把機制可解釋性的輸出從“解釋”變成了“可執行的編輯指令”,讓AI有了改造另一個AI的“抓手”。更有意思的是,同一組實驗中,Astra 還能只看參數認出神經網絡學過什麼遊戲、哪種語言,甚至從零寫出一套網絡權重,讓它直接學會玩遊戲。研究者把這種能力稱為 Weight-Space Programming,即權重空間編程。它背後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技術變化:當神經網絡裡的參數能夠被還原成具體的計算過程,LLM 就有機會像修改代碼一樣,直接改寫模型內部的功能。

這件事如何實現,要從 Astra 閱讀權重的方式說起。01只給一堆數字,Astra 怎麼知道網絡學會了什麼?研究者先做了一個猜遊戲的實驗。他們分別訓練了 4 個神經網絡,讓它們學會 Breakout、Pong、Pac-Man 和 Freeway。為了避免通過網絡大小猜答案,4 個模型採用完全相同的架構,每個包含 17253 個參數,輸入都是 10×10 的遊戲網格,輸出對應 5 種動作。訓練結束後,研究者只把權重交給 Astra,不告訴遊戲名稱,也不允許運行網絡。Astra 卻認出了全部 4 款遊戲。它利用的是訓練留在參數裡的痕跡。

例如 Breakout 的球拍始終沿屏幕底部移動,網絡輸入層中負責讀取玩家位置的權重,就會集中在網格下沿。再結合輸出層對左右動作的響應,Astra 便能判斷網絡正在控制什麼。不過,遊戲網絡有一個便利條件:輸入位置有明確的物理含義。大型語言模型的隱藏維度沒有這樣的標籤,某個參數很大,並不能直接說明它代表什麼。為了檢驗 Astra 能否理解更復雜的結構,研究者訓練了 3 個約 720 萬參數的字符級 Transformer,分別學習 Python、羅馬字日語和英語。隨後移除輸入 Embedding 和輸出層,只留下中間的 4 個 Transformer Block。

這樣一來,Astra 無法知道隱藏維度對應哪些字符,也不能運行模型觀察輸出,只能分析內部矩陣之間的關係。它找到的突破口是 Induction Head,也就是 Transformer 中幫助模型複製歷史文本的一類 Attention Head。例如,前文已經出現過 total,後文再次出現 tot,模型可以找到之前相同的片段,接著生成 al。這個操作看似簡單,內部卻需要完成兩件事:先定位歷史中的重複片段,再把它後面的字符信息帶到當前位置。在 Transformer 中,QK 電路負責決定讀取歷史中的哪個位置,OV 電路負責決定讀取的信息怎樣寫回隱藏狀態。

而一次完整的複製操作,往往需要不同 Attention Head 配合:前面的 Head 提供字符位置關係,後面的 Head 利用這些信息尋找匹配片段。Astra 沿著信息傳遞路徑分析不同 Head 的矩陣乘積,尋找能夠完成這種配合的結構。結果,它在 Python 模型中找到了 3 個 copying head,在另外兩個模型中各找到 1 個,隨後通過實際運行網絡得到的功能測量也驗證了這些判斷。Python 代碼中變量名、標識符經常重複,複製能力因此更有用,羅馬字日語則在隱藏特徵的寫入方向上呈現出不同分佈。Astra 利用這些差異判斷出了訓練語言。

這裡的技術要點是,單個權重很難解釋,但多個矩陣沿著計算路徑組合起來,就可能呈現明確的功能。神經網絡內部的表示可以經過基變換,單個參數的數值隨之改變,網絡實現的計算卻仍然相同。因此,理解模型不能只盯著某個神經元,而要看信息如何經過不同層,形成可以重複執行的計算關係。當然,這種方法還沒有覆蓋所有行為。在另一項 Gemma 實驗中,Astra 只看權重無法判斷哪套模型更容易迎合錯誤答案,增加少量 Attention 激活信息後才成功。這說明靜態參數能夠提供結構線索,複雜行為有時還需要實際輸入幫助定位。但前面的實驗已經說明,Astra 能夠在某些網絡中識別承擔具體功能的計算路徑。

接下來,研究者把問題反了過來:既然能夠找到這樣的路徑,能否直接設計一條,讓神經網絡按指定規則工作?02讓 LLM 直接寫權重研究者接著給 Astra 一套全零的網絡權重,讓它根據遊戲規則直接生成策略。整個過程沒有訓練數據、Loss、Gradient,也不能提前運行遊戲檢查效果。Astra 的方法有點像編譯程序:先想清楚任務需要哪些計算,再把這些計算分配給不同的網絡層。以 Breakout 為例,接住小球需要知道球的位置和移動方向,估算它落到球拍高度時的位置,再控制球拍左右移動。

如果編寫普通程序,這些操作可以用座標計算和條件判斷實現,放進神經網絡,就需要利用矩陣乘法組合座標,通過非線性激活實現近似判斷。於是 Astra 把計算落點的任務交給前面的網絡層,後面的層再根據落點與球拍的位置差生成動作。它直接給出具體權重,讓網絡在前向傳播時執行這套策略。結果,生成的 Breakout 網絡平均得分達到 517.4,而 PPO 訓練 1 億步和 5 億步後的成績分別為 15.8 和 25.3。這裡有個重要前提:Astra 已經拿到了遊戲規則,可以直接利用已有知識設計策略,PPO 則需要通過環境交互逐步學習。

因此,這個實驗主要說明,當任務可以寫成明確的算法時,算法能夠被直接轉換為網絡參數。但 Breakout 只需要處理相對簡單的位置關係,如果任務需要跨越多個位置傳遞信息,又該怎麼辦?研究者把任務換成了 9×9 圍棋,網絡規模增加到約 148 萬參數。由於參數太多,Astra 無法在上下文裡逐個處理,便藉助 Python 構造權重矩陣。它將圍棋策略拆成幾個連續的計算步驟:前面的層識別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和空點,中間層沿相連棋子的方向傳播信息,判斷棋塊是否缺氣,最後結合提子、救援、自陷風險和位置偏好選擇落點。這個設計有點像在神經網絡裡實現一個簡單的圖算法。

棋盤位置相當於節點,相鄰關係負責連接節點,而每一層網絡都承擔一部分信息傳播工作。它也暴露了參數編程的限制。固定深度只能傳播有限距離的信息,複雜的長程棋塊關係仍然難以處理。即便如此,Astra 用 336 行 Python 生成的網絡,在沒有前向測試時已經能夠擊敗兩個較小的 PPO 對手,允許 50 次前向測試後,又超過了訓練 2000 萬局的同規模 PPO 網絡。從 Breakout 到圍棋,Astra 完成的是將已知規則轉換成神經網絡內部的計算。不過,現實中的模型已經通過訓練形成了大量功能,很多時候只需要補上缺失的一小段計算。

在 Kinetix 車輛控制實驗中,一個 PPO 網絡只會直接向前衝坡,卻始終無法越過障礙。Astra 發現車輛需要先倒車,獲得足夠的加速距離,於是在原網絡中增加了一條小型計算路徑。這條路徑讀取車輛的位置和速度,在特定條件下控制倒車,隨後停止干預,讓原來的策略繼續駕駛。修改 3.5% 的權重後,車輛在 1024 次測試中全部成功,而修改前的 256 次測試沒有成功記錄。這次修改很像給原有程序增加一個條件分支。原網絡已經學會駕駛,只缺少衝坡前的準備動作,Astra 便通過少量神經元把這段動作補了進去。但語言模型的故障沒有車輛位置這樣的明確座標。

Qwen 的異常表現為持續重複推理,背後的計算原因藏在隱藏狀態中。要動這場權重手術,Astra 需要先判斷是哪一部分參數不斷推動模型進入循環。03Qwen 的 0.016% 權重手術Astra 檢查 Qwen3.5-0.8B 的輸出時,發現它經常反覆生成相似的推理步驟。在最初的 96 條練習回答中,有 85 條耗盡了 32768 Token 的預算。這讓數學成績低的問題有了另一個解釋:模型可能已經具備解決部分題目的能力,卻因為反覆推理,無法正常完成答案。為了找到相關原因,Astra 可以讀取模型權重,並從 GSM8K 和 MATH 的訓練題中選擇樣本進行有限次數的前向測試。

它通過比較正常生成和重複生成時的內部狀態,尋找可能持續強化循環的參數方向。最後,Astra 將修改位置放在第 15 層和第 19 層 MLP,從兩層各 64 個輸出列中減去一個與循環相關的方向,總共涉及 131072 個參數。為什麼修改這麼少的權重,就能影響幾萬 Token 的生成過程?這裡需要理解 Transformer 的殘差流。可以把它看成貫穿不同網絡層的一條信息通道,Attention 從上下文讀取信息,MLP 則把處理後的特徵寫回這條通道,供後面的層繼續使用。MLP 輸出矩陣中的每一列,對應一箇中間神經元能夠寫入殘差流的向量。

某個神經元被激活後,它就會按照對應向量的方向和激活強度,改變當前隱藏狀態。如果多個神經元持續沿同一個方向寫入信息,這個方向代表的特徵便可能不斷影響後續計算。對於自迴歸語言模型,這種影響還會延續到後面的 Token,因為模型剛生成的內容又會進入下一輪上下文。假設某種內部特徵不斷推動模型重複之前的推理內容,那麼這條生成路徑就可能反覆強化自身,讓模型始終無法結束。Astra 的操作相當於削弱相關神經元向這一方向寫入信息的強度。它沒有刪除整層 MLP,也沒有關閉全部相關神經元,只改變選定輸出列中的部分參數貢獻。從矩陣角度看,這是一次有明確方向的局部編輯。

雖然修改的參數數量很少,但殘差流會把變化繼續傳遞給後面的 Attention 和 MLP,因此有機會影響整個生成過程。實驗結果顯示,這種方向性編輯與循環減少存在明顯聯繫。只有 10 次和 25 次前向測試預算時,MATH-500 分別從 7.9% 提升到 12.3% 和 14.1%,但大量回答仍然觸及長度上限。當測試預算達到 50 次時,MATH-500 躍升到 48.1%,觸及上限的比例也從 93.0% 降到了 33.1%。與此同時,GSM8K 從 13.8% 提升到 67.1%,IFEval 從 21.0% 提升到 62.3%。

由於 IFEval 衡量的是指令遵循能力,說明循環故障還影響著數學之外的生成任務。但模型成績上漲這麼多,是否意味著數學能力本身也發生了同等程度的變化?研究者進一步檢查了修改前後的回答。共有 579 條回答從錯誤變為正確,而反向退化的只有 5 條。其中,576 條原本因為達到 Token 上限而被截斷。修改後,696 條正確回答全部能夠正常結束思考,其推理長度中位數仍然達到 9172 Token。模型並沒有簡單地通過提前停止生成獲得更高分數,仍然能夠完成較長的推理過程。

這些證據指向一個更具體的解釋:Astra 緩解了妨礙 Qwen 正常完成推理的內部故障,讓模型原本能夠完成的部分題目得以輸出答案。研究者還測試了 Gemma 3 270M。這個模型很少出現類似循環,數學錯誤主要來自算術和代數步驟。Astra 對它進行局部權重編輯後,MATH-500 只從 6.8% 變化到約 7.0%—7.7%,沒有出現 Qwen 那樣的大幅提升。這個對照說明,局部參數手術更適合處理能夠被定位到特定計算結構的故障。對於模型尚未掌握的知識或算法,簡單修改幾個神經元很難直接補齊。

此外,雖然研究者進行了修改強度、單層干預和隨機方向對照,進一步支持了編輯的針對性,但還不能由此斷定某個隱藏方向完整控制著推理循環。大型 Transformer 的計算依賴跨層協作,同一個方向也可能參與多種行為,因此仍然需要更廣泛的因果驗證與能力測試。Weight-Space Programming 給模型開發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當網絡出現異常時,可以嘗試定位相關計算迴路,再直接修改承擔對應功能的參數。它目前還無法代替訓練。複雜知識和推理能力仍然需要大量學習過程,權重空間中的許多行為也很難直接解釋。

但 Qwen 的實驗已經表明,部分看似需要重新訓練才能解決的問題,可能集中在少量參數形成的計算路徑中。如果未來能夠穩定識別這些路徑,並驗證每次修改的影響,模型就可能像軟件一樣接受局部補丁。訓練負責讓模型獲得能力,參數編程則有機會讓這些能力得到更直接的修復和調整。04一個比「打補丁」更重要的信號如果只把這項研究讀成"模型維護新接口",會錯過它真正的價值。MIT 團隊自己在討論中把 Weight-Space Programming 與遞歸自我改進聯繫了起來。

邏輯並不複雜:如果 LLM 能夠讀取另一個網絡的權重、定位功能迴路、直接寫出修改後的參數,那麼"AI 改進 AI"就多了一條不經過梯度下降的通道。這當中的區別在於:梯度訓練是慢的、需要數據和算力的;權重編輯是直接的、可以在推理上下文裡完成的。這正是這項研究在技術社區引發分裂反應的原因。有人稱之為"神經網絡的基因編輯"——精準、可定位、改動極小;也有人公開表達不安:一個能讀懂並改寫權重空間的模型,距離"自己給自己動手術"還有多遠?但把問題擺出來,不等於馬上就能知道答案。這項研究的侷限恰恰是討論的焦點。人類研究者仍需設計探測策略、提供前向預算、篩選樣本。

這些環節遠未被標準化,與成熟微調流水線的可比性有限。換句話說,當前的能力距離"自主 RSI"還很遠,但方向已經指出來了。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0.016% 換 6 倍"這個被數字,而是:當"解釋模型"的輸出從一段人類可讀的分析,變成一條機器可執行的編輯指令時,可解釋性研究的產物性質變了。它不再只是給人看的,它可以直接作用於模型本身。訓練負責讓模型獲得能力,權重空間編程則讓這些能力第一次有了被"直接修復和調整"的可能。這個可能性的工程價值是明確的;一個能讀寫權重的模型,在模型生態裡扮演什麼角色,才是這條新聞真正值得被認真討論的地方。參考鏈接:https://rikiyat.gith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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