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智能入華，阿里百度贏麻

蘋果智能終於在中國大陸過審，意味著國內用戶即將能夠體驗蘋果裝置上的各項 AI 功能。7 月 15 日，網信部門公告顯示，蘋果智能已完成端側生成式 AI 服務備案，同批過審的還有華為、OPPO、vivo、小米、三星及豆包努比亞，共計七款產品。由於 ChatGPT 與 Gemini 無法在中國使用，根據外媒披露，支撐蘋果智能運作的背後夥伴，正是阿里巴巴與百度。阿里主責通用多模態能力，百度則負責 Siri 語音助手與視覺智能。早在 2024 年 WWDC 上，蘋果就曾展示一系列 AI 功能，包括螢幕理解與跨 App 調用等。

然而，即便蘋果連執行長都已換人，這些功能至今仍未完全實現，當時在發表會上備受期待的 Siri 重大更新，也始終沒有兌現。如今阿里與百度的加入，能否帶動一波換機潮，又該抱持怎樣的期待，成為市場關注焦點。根據公告當天阿里巴巴的確認，千問將作為底層 AI 能力整合至蘋果智能，服務範圍涵蓋中國區的 iOS、iPadOS、macOS 與 visionOS 系統，提供文本與圖像理解、內容生成及多輪對話等功能。不過，具體的合作模式與內容，阿里並未進一步透露。同日，百度也證實正與蘋果合作開發蘋果智能的中文功能，主要負責 Siri 語音助手及視覺搜索。

在 iOS 27 的 Beta 韌體中，已出現 Baidu Visual Search（百度視覺搜索）的底層代碼，系統預留了百度搜索服務商接口，以對應國內 Siri 的圖像檢索與知識問答需求。外媒報導指出，兩家公司分工明確，阿里千問為主導，負責約 65% 的任務；百度文心為輔助，負責約 35% 的任務。事實上，蘋果早在 2025 年初就先後接觸過百度、DeepSeek 與字節跳動，但均因模型適配或合規問題未能達成共識，最終才敲定阿里與百度的組合。

回顧 2024 年 6 月的 WWDC，蘋果首次端出蘋果智能的各項功能，包括寫作工具的校對、改寫與文本總結；Image Playground 功能可根據文字描述生成圖片；Genmoji 能透過輸入內容創建專屬表情包；相簿新增 Clean Up 功能，一鍵移除照片中不相干的路人，還能以自然語言搜尋照片。當時最受矚目的 Siri，在演示中展現了更自然的對話能力，可打字提問、讀懂螢幕內容，甚至調用各 App 的功能。然而，這些功能至今尚未上線。

到了 2025 年 9 月，蘋果曾在國行 iPhone 16 的銷售頁面上進行一波 AI 預熱；今年 3 月，系統甚至短暫出現過「蘋果智能與 Siri」的設置入口，隨後又被撤下。根據備案資訊，蘋果智能的備案主體為蘋果技術開發（上海）有限公司，備案完成日期為 7 月 8 日。為了這張「準生證」，蘋果前前後後耗費了一年半的時間。根據 WWDC 2026 公布的藍圖，用戶可期待的 AI 功能大致分為幾個面向。首先是寫作輔助，當文字過長時，蘋果智能能協助總結；回覆訊息時若不知該如何措辭，它也能幫忙改寫，調整語氣為正式或隨意。

簡單來說，就是將以前需要打開千問或文心一言才能做的事情，直接搬進系統原生應用，省去切換 App 的麻煩。其次是相簿的語義搜索，過去只能搜尋「北京」、「2024 年」這類檔案名或地點標籤，現在則可詢問「上次在海邊吃海鮮的照片」，系統能理解「海邊」、「吃海鮮」等語義概念，從圖庫中找出對應照片。第三是圖片生成，Image Playground 工具在國內原本無法使用，如今有了千問的支援，用戶便可利用文字描述生成圖片。第四是更強大的 Siri，新版 Siri 能理解個人上下文，知道用戶正在看什麼、先前說過什麼、偏好為何，並能跨 App 協助辦事。

例如，用戶說「把我上週開會記的備忘錄發給參會的人」，Siri 就能找到備忘錄、查詢通訊錄中的參會者，再透過訊息或郵件將內容寄出。它還能記住用戶的偏好，即使過幾天再次詢問，Siri 仍會記得相關資訊。與海外版相比，雖然背後的模型不同，但國行版的交互框架一致，採用同一套功能邏輯，用戶體驗上不會有太大差異。消息公布當天，阿里巴巴美股一度上漲超過 6%。市場之所以興奮，並非因為阿里能從蘋果賺取多少直接利潤，蘋果也不允許千問在回答問題時引流至淘寶等阿里系平台。市場看重的，是千問進入了 iOS、iPadOS、macOS 與 visionOS 這四大作業系統。

系統級的內置，等同於直接將 AI 預裝到用戶裝置上，不需燒錢推廣 App 或投放廣告，就能獲得大量真實用戶。對用戶而言，也無需下載安裝或註冊登入，只要更新 iOS 系統，相簿中就會多出智能搜索，備忘錄裡也有 AI 摘要功能。零摩擦、零獲客成本，甚至可以說是零教育成本。千問與文心一言這兩個 App 的下載量加起來，遠遠不及蘋果裝置的存量用戶數。在 C 端，豆包與 DeepSeek 目前影響力最大，但流量只是表層，真正讓阿里與百度心動的，是數據。阿里與百度取得了最稀缺的「全場景真實數據」，這對現今的模型迭代至關重要。

獨立 App 與系統級 AI 的差別，並非誰掌握的數據量更大，重點在於誰擁有更完整的上下文。用戶在 App 中也會處理文檔、圖片、語音與生活服務，但這些資訊通常需要用戶主動輸入、上傳或授權接入；系統級 AI 則能在明確授權的前提下，理解郵件、照片、備忘錄以及不同應用之間的狀態。對 Agent 開發而言，這類場景的價值不僅在於內容更豐富，還能形成一條完整的任務軌跡，例如用戶提出了什麼要求、AI 調用了哪些工具、中間遇到什麼阻礙、最後是否完成任務。DeepMind 在論文〈訓練計算最優的大型語言模型〉中指出，在相同訓練計算量下，一個 700 億參數、使用約 1.

3 萬億訓練 token 的小模型，性能優於參數量達 2800 億但訓練數據不足的大模型，證明只增加參數並非最有效的擴展方式，模型規模與訓練數據需同步增長。不過，系統入口並不代表一座可隨意開採的數據礦。蘋果明確表示，不會使用用戶的私人數據與交互來訓練基礎模型。因此，蘋果智能為千問與文心帶來的確定性價值，在於更豐富的使用場景與更真實的產品驗證環境。以 ChatGPT 為例，蘋果公開說明，請求發送前可要求用戶確認；用戶 IP 地址會向 ChatGPT 隱藏；未登錄 ChatGPT 帳號時，相關請求適用特定數據保護安排；用戶必須能隨時關閉 ChatGPT 擴展。

至於這些能否進一步轉化為模型訓練數據，仍取決於蘋果與阿里、百度的技術架構、用戶授權與數據規則，目前尚無公開證據。此外，「蘋果同款合作方」也是全球最強的背書。並非只有硬體才能被稱為「果鏈」，軟體同樣得按照「果鏈」的嚴格要求來把關。蘋果對合作方的技術能力、安全合規與系統穩定性的審核標準，在業界出了名的苛刻。阿里巴巴董事長蔡崇信在 2025 年公開表示，蘋果在中國與多家公司接觸，最終選擇了阿里，並形容蘋果在選擇過程中「非常挑剔」。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蘋果是絕對強勢的甲方，合作方不能在系統中植入自己的電商或雲服務導流。蘋果只要能力與穩定性，不給利潤空間。

系統級 AI 的體驗必須純粹，阿里不能在回覆中悄悄推電商連結，百度不能在 Siri 回答裡夾帶百家號導流。這筆合作對阿里與百度的價值，仍在於長期收益，而非這些蠅頭小利。對百度而言，這筆合作還有一個特殊的戰略意義。百度目前最大的焦慮，是搜索被字節、微信，甚至小紅書等平台搶佔。根據 StatCounter 統計，2021 年百度在全網綜合搜索市場的份額約為 86.8% 至 87%，一家獨大；到了 2024 年底，份額僅剩 55.02% 至 60%；2026 年 4 月，更跌至 44.64%。Siri 接入百度，等於給了百度一個全新的超級搜索入口。

隨著 AI 普及，語音搜索已成為未來搜索的核心場景之一，越來越多用戶習慣用說話代替打字來獲取資訊。Siri 是 iOS 系統中唯一的語音助手入口，其背後的搜索能力由誰提供，誰就掌握了這數億用戶的語音搜索流量，相當於為百度基本盤續命。在搜索份額被四面蠶食的當下，蘋果這個入口對百度而言，不亞於一條生命線。說到底，蘋果智能過審，只是蘋果在補課。蘋果在 AI 領域欠下的債務，實在太多。2025 年 7 月，蘋果基礎模型團隊（AFM）負責人龐若鳴（Ruoming Pang）離職，加入 Meta，Meta 為挖角他開出超過 2 億美元的薪酬包。

龐若鳴於 2021 年從 Google 加入蘋果，一手搭建了蘋果的基座模型團隊，蘋果智能背後的基礎模型正是由他帶領完成。他離開後，連鎖反應隨之而來，最看重的副手湯姆·岡特（Tom Gunter）也跟著離職，另一位研究員馬克·李（Mark Lee）也緊隨其後。到了 2025 年底，蘋果光是 AI 部門，就有十幾名核心人員離職，轉投向 Meta、OpenAI 等公司。2025 年 12 月，約翰·詹南德雷亞（John Giannandrea）辭去蘋果 AI 負責人職務。詹南德雷亞於 2018 年從 Google 加入蘋果，擔任機器學習與 AI 戰略高級副總裁，任職近八年。

他的離職導致蘋果幾乎停止 AI 相關業務的研發，《洛杉磯時報》形容此事為「幾十年來蘋果最嚴重的高管流失」。同期離開的還包括設計、法務、政策等多個部門的負責人。蘋果不得不從微軟挖來阿瑪爾·蘇布拉馬尼亞（Amar Subramanya）填補空缺。顯然，一名空降的微軟副總裁，彌補不了整個團隊的漏洞。2026 年 7 月，蘋果在加州北區聯邦法院起訴 OpenAI、io Products 以及兩名前蘋果員工，指控他們挪用硬體商業機密。事件背景是，2025 年 OpenAI 以 65 億美元收購了喬納森·艾維（Jony Ive）參與創辦的硬體公司 io Products。

艾維是蘋果前首席設計師，在蘋果工作 27 年，iPhone 與 Apple Watch 皆出自他手。收購完成後，io 約 55 名工程師與研究人員整體併入 OpenAI，其中包括多位前蘋果高管，例如在蘋果工作 24 年、主導 iPhone 與 Apple Watch 設計的硬體設計線前高管譚唐。蘋果提交給法院的 41 頁起訴狀指出，目前已有超過 400 名前蘋果員工在 OpenAI 任職。上述的基座模型團隊，總共才不到 80 人；將蘋果整個機器學習團隊（含研究、工程、數據、評測、安全）計算在內，也才約 500 人。

2024 年時，蘋果還曾高調宣布要將 ChatGPT 整合進蘋果智能與 Siri，如今雙方卻對簿公堂，令人不勝唏噓。這也凸顯出蘋果在 AI 領域的處境：模型研發停滯，人員持續外流，曾經的合作夥伴變成法庭上的對手。在這樣的背景下，引入阿里與百度，將 AI 帶進中國市場，與其說是主動出擊，不如說是情勢所逼的必然。好消息是，這次合作可能只是開始。蘋果在 WWDC 2026 上展示許多 Agent 功能的雛形，例如 Siri 能透過 Home App 分析智能攝像頭的錄影片段，並生成事件摘要。這些功能的實現，需要強大的大模型能力支撐，蘋果顯然無法指望自研模型，因此多半會依賴外部模型來完成。

正因如此，過審僅僅是補課，真正的考試，尚未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