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徹底搞懂Linux內核的3500萬行代碼，Linus談未來演進：掌控“大局”、別指望Rust能修復所有Bug、486時代該結束了

Linux 之父 Linus Torvalds 日前現身印度孟買，與 Verizon 開源專案辦公室負責人 Dirk Hohndel 進行了一場深度對談。這場圍爐式對話伴隨 Linux 7.1 新版本的發布，Linus 再次以他一貫直率的方式，拆解了這個已有三十多年歷史的開源核心維護邏輯，觸及代碼規模、語言取捨、硬體支援退役以及 AI 帶來的衝擊等多個層面。面對目前擁有約 3500 萬行代碼的 Linux 核心，Linus 坦言，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全部內容，他自己也早已不是一線寫核心程式的程式設計師。

他強調，自己的日常工作核心在於掌控「大局」，關注 Linux 的整體架構與發展方向，而非逐行審查程式碼。他解釋，自己主要依賴長期建立的信任機制，透過與合作數十年的核心開發者協作，閱讀詳細的拉取請求說明來理解變更的背景與意圖。當未來出現問題時，他能據此快速判斷問題來源，而這正是他目前的工作層級。Linus 也明確表示，自己仍會寫程式，但多屬於興趣驅動的小型專案或偶爾提出修復建議，真正的核心程式碼提交已極其罕見。他認為，開源專案本質上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之上，這比公司內部的同事關係更為深刻，因為這種信任來自於長期的共同合作與共同經歷。

在硬體支援方面，Linus 宣布 Linux 將停止支援 Intel 486 處理器架構，並從即將發布的 7.2 版本開始移除浮點模擬程式碼，不再支援那些在 x86 架構上沒有硬體浮點運算單元（FPU）的機器。他直言「是時候放手了」，指出最後一款此類硬體大約是 1993 年推出的 486SX，距今已超過三十年。雖然維護成本不高，但每次修改仍需額外關注，因此清理這些僅存在於博物館中的硬體支援，屬於持續改善的一部分，有助於讓龐大的程式碼庫更容易維護。談及檔案系統時，Linus 提到了 NTFS 的有趣歷史。多年來 NTFS 一直是 Linux 中的「問題兒童」，難以找到長期維護者。

如今突然出現兩個不同的團隊分別維護兩個版本的 NTFS，且都能正常運作。Linus 目前的態度是讓它們彼此競爭，看哪一個最終勝出，也不排除兩個版本都會長期並存。對於 Rust 語言逐漸進入 Linux 核心與 Git 專案，Linus 表達了審慎的態度。他並不反對 Rust，但希望降低外界對它的期待，不要認為 Rust 能夠像魔法一樣修復所有 Bug。他指出，Rust 確實能避免 C 語言中常見的低級錯誤，但無法解決邏輯錯誤。如果程式邏輯本身有問題，任何語言都無法自動修正。他提到，近期 Linux 核心中一些影響較大的 Bug，其實都是邏輯錯誤，而非記憶體安全問題。

他個人仍偏愛 C 語言的直接與強大，但對那些能幫助驗證 C 程式碼的自動化工具更感興趣，例如靜態分析與自動化補丁驗證工具，認為它們正在真正創造價值。關於 AI 與大型語言模型對核心開發的影響，Linus 認為目前可說是好壞參半。一方面，過去幾個月 LLM 確實幫助發現了一些埋藏多年的隱蔽 Bug，甚至帶來了高品質的報告，這讓他感到既震驚又肯定。但另一方面，大量由 AI 生成的垃圾程式碼與幻覺報告也消耗了開發者大量精力。Linus 強調，僅僅由 LLM 產生 Bug 報告是不夠的，還需要人類開發者參與後續溝通與判斷，因為很多情況下修復並非一行程式碼就能解決，可能需要重新組織部分架構。

他形容目前的 LLM 補丁往往像「盲目的創可貼」，只解決表面問題而未觸及底層邏輯，缺乏真正的工程品位與全局思考能力。Linus 也分享了個人使用 LLM 的經驗，他會在「玩具專案」中藉助 LLM 快速做出原型，探索新想法，但認為這些程式碼無法直接用於生產環境。他觀察到，合併窗口期間的程式碼量略有增加，部分原因是 AI 幫助發現更多問題後，開發者傾向於立即修復。為避免版本規模過度膨脹，他已經開始收緊規則，要求維護者除非是特別重要的修復，否則不要總是在合併窗口最後一刻提交補丁，因為修復本身也可能引入新問題。他提醒，Linux 的發布節奏約九週一次，將修復推遲到下一個版本通常不是大事。

最後，Linus 坦言，維護大型開源項目最大的壓力向來不是技術上的程式碼衝突，而是複雜的人際溝通。程式碼可以修復，但人的性格與相處問題並不容易解決。他認為在合併窗口期間，真正的困難往往在於同時處理人與人之間的問題，而這正是他每天必須面對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