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別指望FDE能搞定AI落地

2026年9月22日 03:01
站內 AI 整理稿

外界眼裡,FDE火得一塌糊塗;一線從業者看到的,卻是荒誕、滑稽和不可思議。前段時間,To B老將王濤看到某家號稱在做FDE的廠商,公司內部一天的Token消耗量也就100多億。“我一個人一天就能消耗20億Token,”王濤哭笑不得,“一個2000人的公司,一天才消耗100億,這不是很弱嗎?”而王濤看到的並不是個例。事實上,過去幾個月,市場上冒頭了一批良莠不齊的公司,打著FDE的名號,已經在市場上接單,教客戶如何進行AI轉型和落地。你能指望他們真正幫助客戶做好AI落地嗎?“這個結果,顯然是否定的。”在中國,FDE為何救不了AI落地?

FED從業者魚龍混雜,不乏草臺班子7月底,劉宇在某一線城市入職,成為一名FDE。近兩個月的親身體驗,一點點磨掉了他對這個崗位的期待:“我甚至覺得,還不如以前在老家給工廠做ERP開發。”那時候,他至少能自己主導一個項目,花好幾個月泡在工廠一線,實打實地琢磨:自己開發的系統,到底能解決哪些業務痛點。在AI To B體系裡,FDE不是主角,更像是外包。劉宇告訴,公司甚至沒有現成的AI產品,唯一拿得出手的“產品”,只有一套華為方法論。真正值錢的,是諮詢顧問的“背書”,比如他們腦海裡的經驗,以及手裡的人脈資源。在公司內部,FDE的定位更像是配套服務,與這套方法論捆綁在一起,打包賣給客戶。

劉宇直言:“我們就像贈品,而且還是那種沒人要的贈品。”入職後,他做過兩個Demo。但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做的這些東西,不過是拿來給客戶“白嫖”的——丟給客戶看一眼,告訴他們“我們有這個能力”,好讓公司順利簽單。把FDE當“贈品”用的,並不少見。不少大廠雲銷售或代理商在向企業客戶賣AI產品時,也會配套場景搭建、員工培訓的服務。這些原本屬於售前或交付環節的工作,如今也開始被冠上FDE的名頭。除了定位尷尬,FDE能力參差不齊,不乏草臺班子。跑在一線、與FDE打配合的AI產品銷售許洋,對FDE這個角色的祛魅,始於一次內部合作:為了一個客戶項目,他找到內部FDE組,想聊聊怎麼支撐客戶需求。

對方直接說沒時間,人都紮在行業線客戶那邊,順便甩來一句:“你去問問AI,就知道客戶這個需求該怎麼建了。我們也都是丟給AI的。”FDE從業者良莠不齊,但各路參與者還在持續湧入。但轉型而來的玩家,大多隻具備FDE的“單邊”能力——要麼偏諮詢,強在經驗;要麼偏工程,強在技術。而真正的FDE,並不是懂諮詢或者懂技術就夠了。如今FDE市場魚龍混雜,不少參與者既沒有成熟產品,也缺乏企業交付能力。讓劉宇感到更荒誕的是,自己有點活成了外包。“沒去過客戶現場,甚至沒跟客戶直接溝通過。”按照他的理解,FDE本應是離客戶最近的人,這個角色的價值就在於省掉翻譯成本。

但由於接觸不到客戶,只能由領導或諮詢專家代為傳話,反而多了一層翻譯成本。這樣一來,FDE很容易退化成圍著PRD(產品需求文檔)轉的AI操作員:把文檔餵給AI、跑出結果,再等領導繼續糾偏。所謂的前線部署,實際上連業務的邊都沒摸到,反倒淨幹些雜活、髒活、累活。客戶數字化底子單薄,又難伺候一線面臨的首要難題,是數字化基建薄弱。某BI廠商Data Agent的商業化負責人Evan對此感受頗深:什麼時候投入FDE,要看場景複雜度和數據基礎。“數據基礎很差的,我們都不接,先讓客戶做數據治理吧。”等數據治理團隊做完,再讓FDE搞定整體方案設計和Agent具體開發。

他看得很清楚,不做數據治理,FDE方案就算做得再漂亮,Data Agent也落不了地——數據不準,一切分析都沒有意義。數據治理之所以難,卡點之一在於企業語義層。在許洋看來,這是一項極其複雜的數據質檢工作,因為企業內部存在大量黑話。比如在華為內部,“膠片”指的就是PPT。這類企業黑話,以及不同業務對同一概念的不同叫法,都需要人工逐一進行語義對齊,光靠大語言模型並不能解決。但這些只是執行層的障礙,真正難解的,是決策層的關係:甲乙方權力失衡。在中國市場,客戶永遠是強勢甲方,這也導致FDE最終只能淪為外包。

在系統研究Palantir模式後,投資人徐立認為,FDE需要主動性,甚至需要一點侵略性,不能再是傳統軟件服務那種“甲方說什麼,我就做什麼”的姿態。但掌握主動權並不容易。在他看來,只有乙方先證明自身能力,客戶才願意全方位信任,並開放底層系統和開發權限,允許乙方進行結構化語義對齊。也只有獲得這種近乎“上帝視角”的權限,FDE才能真正做下去。爭相入局的玩家,各打各的算盤儘管不少一線FDE和業內資深人士已經戳破FDE泡沫,但這場瘋狂又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熱潮,還在繼續。湧入其中的人,各有各的算盤。第一類鼓吹者,是那些游離在B端一線場景之外,卻把FDE講得天花亂墜的推手——培訓機構。

他們不碰交付,也不對結果負責,只負責把概念講熱、把焦慮放大,收割個人、也收割企業。在個人市場,收割對象很明確,主要是失業者或者有AI焦慮的人,包括那些在OPC裡折騰了一番、卻“賺不到錢、搞不下去”的人。“甚至這一波搞FDE培訓的,就是之前搞OPC培訓的那同一撥人。”王濤一語道破。他們的話術也很有誘惑力:在這個風口上,只要會使用AI,並經過培訓,就能順利成為FDE,並接到企業AI轉型的訂單。在B端市場,也混進了不少專門行騙的人。據許洋觀察:“他們只要會說幾個AI專業名詞,就可以出去當老師,給企業講戰略轉型。”第二類鼓吹者,是諮詢公司或外包。他們借FDE之名,給原有能力換新包裝、抬高溢價。

王濤不禁吐槽,諮詢公司依舊是“什麼流行賣什麼”:前幾年是數據中臺諮詢,後來是AI諮詢,現在是FDE諮詢。擅長AI的開發者或外包,如今一個人就能接下過去一個團隊的活,於是也打著FDE的旗號進入企業,四處接單。第三類鼓吹者,是有大模型產品的公司。例如BAT雲大廠,他們的訴求也很簡單:藉助FDE,把自家模型賣到客戶手中。近一年,幾家雲廠商的AI收入目標幾乎都是翻倍增長。但要賣出AI產品,並非易事,這對他們原有組織有很大挑戰。比如,在原來的銷售場景中,一線銷售習慣對接客戶IT部門,在雲產品差異不大的情況下,銷售們只要搞搞商務關係,吃幾頓飯,喝幾頓大酒,基本都能成單。

但賣AI產品,必須要接觸業務部門,甚至董事長、CEO。而接觸業務部門,團隊裡就必須要有非常懂業務的人,這時候FDE這個角色的重要性就凸顯了:他們成為連通客戶業務部門與銷售之間的橋樑,也是一個單子能否成交的關鍵。所以過去半年,幾家大廠也都在大肆鼓吹FDE,有些廠商還出了FDE白皮書,主要是為了招攬更多的FDE人才。除這三類主要鼓吹者外,還有大量FDE從業者被風口吸引進來,他們的想法是,先佔個位置再說。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鼓吹者之外,急於讓AI落地的企業主,也在把FDE往風口上推。很多企業有AI轉型需求,內部要麼缺乏這樣的角色,要麼大部分員工沒有驅動力。

“在企業內部,誰會拿AI砸掉自己的飯碗,搞一個工具把自己淘汰掉?”即便是負責技術的IT部門,解決的也是傳統IT問題,而不是推動改革轉型。於是,外來的和尚好唸經。請一個“專業”的FDE來救場,似乎成了某種剛需。某SaaS廠商CTO陳偉認為,企業既然花了錢,就希望廠商把結果交出來,而不是隻賣一個模型或產品。正因如此,一個項目只有配上能幫助落地的人,企業才會安心。一方願打,一方願挨。在這樣的市場裡,FDE正在野蠻生長。FDE,不過是“新瓶裝舊酒”事實上,Palantir提出的FDE,是很好的工作範式。Palantir本身有以本體層為核心的可複用平臺,FDE可以基於這套平臺,為客戶完成本體建模。

一線經驗中可通用的部分,也會迴流到產品團隊,沉澱為平臺能力。只是FDE在國內逐漸變味。“現在越來越魔幻了,各種奇怪的標籤都能往FDE上貼。”王濤苦笑道。風口上的FDE,一面被精緻包裝,一面又揹著“換皮外包”的罵名。但剝開FDE的“外殼”,裡面不過是些似曾相識的崗位,只是如今多了AI這個新變量。在不少業內人看來,這一角色以前就叫交付顧問,只不過放到AI、大模型的框架下,原有的技能體系和交付內容不一樣。王濤向舉例,以前SAP就有諮詢顧問和實施顧問,他們身上也能看到FDE的影子。

區別在於,SAP實施顧問得會寫ABAP(SAP為其企業軟件產品開發和定製而設計的專用高級語言),還要包攬一大堆執行側的事情。只不過Palantir的FDE,很多配置可以交給AI來完成。國內大廠裡,FDE也能找到對應崗位。王濤認為,那些為了推AI產品而轉型做起FDE的人,本質上和阿里雲的BTE(Business Technology Expert,商業技術工程師)沒什麼區別——一個既懂技術、又懂商業的銷售角色,可以理解為懂技術的銷售專家,或者賣解決方案的架構師。前些年數據中臺熱潮中,不少諮詢顧問在客戶現場做數據梳理。如今再看,他們也能算FDE。甚至,王濤的公司裡,也有這樣的例子。

在FDE概念滿天飛之前,王濤的公司將這類崗位稱為PE。後來一看,這跟FDE幾乎一模一樣:都是推動產品在客戶側部署、快速落地。“無非是多了AI元素,讓一個人就能幹完原來一個PE配好幾個實施工程師才能幹完的活。”在他看來:“FDE,僅此而已。”本文作者關注大廠AI To B,歡迎添加作者微信skylar1214交流探討。注:文中王濤、劉宇、許洋、Evan、徐立、陳偉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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