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蘭尼克帶著 Atoms 殺回牌桌：a16z 領投 17 億美元，Uber 也回來了

# 卡蘭尼克帶著 Atoms 殺回牌桌：a16z 領投 17 億美元，Uber 也回來了

在科技圈的風雲變幻中，很少有人能像特拉維斯·卡蘭尼克這樣，屢次跌落谷底又強勢回歸。這位 Uber 聯合創始人，在經歷了 2017 年被自己親手創立的公司掃地出門的至暗時刻後，如今帶著他的機器人公司 Atoms 重新殺回了牌桌。這一次，資本市場給了他一張前所未有的信任票。Atoms 剛剛完成了由矽谷頂級風投安德森·霍洛維茨（a16z）領投的 17 億美元融資，a16z 聯合創始人本·霍洛維茨本人也將隨之進入 Atoms 董事會。這筆融資的規模之大，即便在近期資本市場升溫的背景下，依然讓業界為之側目。貝恩資本、Fifth Wall 等知名機構也加入了跟投行列。

而整份投資方名單中最耐人尋味的一筆，莫過於 Uber 的名字赫然在列。這讓卡蘭尼克與他親手創立、卻又在 2017 年因性騷擾與歧視指控及有毒職場文化而被掃地出門的公司，重新連上了線。七年之後，Uber 以投資者的身份回到卡蘭尼克的陣營，這段恩恩怨怨最終以一種商業理性主義的方式畫下了新的註腳。Atoms 本質上是個經過改名的控股公司，其核心底盤是卡蘭尼克離開 Uber 後一直埋頭折騰的項目——Cloud Kitchens，一個專注於「幽靈廚房」的生意。所謂幽靈廚房，是指專門為外賣業務而設立的中央廚房，不設堂食區域，旨在提高餐飲配送效率。

這個概念曾被市場寄予厚望，但也面臨過運營複雜、盈利模式尚未完全驗證等挑戰。今年三月，當卡蘭尼克亮出 Atoms 這個新名字時，他同時宣佈了一項至關重要的收購——Pronto，一家由他 Uber 舊部安東尼·萊萬多夫斯基掌舵的重工業自動化公司。萊萬多夫斯基曾是 Uber 自動駕駛部門的核心人物，如今在卡蘭尼克的新版圖中扮演著關鍵角色。這個收購動作暗示了 Atoms 的真正野心遠不止於外賣廚房那麼簡單，而是要向更深、更重的工業領域延伸。卡蘭尼克甚至已經公開放話，想借 Atoms 把手伸進採礦領域，把 Pronto 眼下在礦區為大型車輛所做的自動化改造業務再往外擴張。

這意味著，Atoms 將直接切入傳統工業自動化與 AI 結合的賽道，與一眾工業機器人公司展開競爭。從餐飲配送的最後一公里，跳進礦區的重型機械自動化——這個跨度不是一般的大，但卡蘭尼克顯然是認真的。事實上，卡蘭尼克對先進技術的布局從未停止。去年曾有消息稱，他有意在 Uber 支持下收購中國自動駕駛公司小馬智行的美國業務。這筆交易若成，將直接補強他在自動駕駛領域的技術儲備。不過，《The Information》在今年三月報道，相關談判已經告吹。這場未能如願的收購，或許也從側面解釋了他為何迅速轉向收購 Pronto——他依然需要一個能承載其自動化夢想的技術載體。

在宣佈融資的 X 帖子中，卡蘭尼克沒有細說 Atoms 究竟要造什麼，但他用一段極具個人風格的文字闡述了這輪融資的意義。他將這筆融資稱為「未竟的事業」，並寫道這筆燃料要用來走完那個從 Uber 啟程、在 CloudKitchens 延續、如今要在 Atoms 收尾的「從比特到原子」的故事弧線。回顧十六年前的開始，卡蘭尼克用一句話概括了他的核心思考——他開始了一段把物理世界數字化的旅程，用軟件去理解、預測、控制物理世界，最終要造出一個「以製造業為 CPU、以房地產為存儲、以交通運輸為網絡的基於原子的計算機」。

這種將物理世界比作計算機的宏大敘事，與他當年創辦 Uber 時「讓出行像流水一樣可靠」的使命陳述一脈相承。如今，他說要用 Atoms 造一個「機器人的底盤」。「特拉維斯回來了。」本·霍洛維茨幾乎同時發帖，語氣中毫不掩飾對這位爭議人物的欣賞。霍洛維茨寫道，能撬動經濟裡那些古老沉重板塊的創業者極為稀少，他們既要有硬碰硬的幹勁，又要有橫跨軟體架構到機械工程的廣博跨度，而卡蘭尼克就是這樣的人。霍洛維茨進一步解釋了 Atoms 的全部意義：讓人們在物理世界裡變得更高產——用 AI 和機器人重複 Uber 對出行的改造、重複計算機對數字世界的改造，讓一切和每個人都更富生產力。

這種表述為 Atoms 畫出了一個幾乎無上限的想像空間。值得注意的是，卡蘭尼克沒有在公告中點明細節，但他的字裡行間透露著一個訊號——這筆錢恐怕有很大一部分要花在招人上。他寫道，改變世界的人終將迎戰終極大 boss——自然，以及它對變化兇猛的抵抗。在新的工業時代，自然會使出渾身解數阻撓建造者，唯有最堅韌的人類，才能把這些複雜系統和產業推過終點線。這段話既是對外喊話，也是對內動員。在機器人與自動化領域，尤其是在礦區、工廠、物流倉儲等真實場景中，技術落地的難度遠高於軟體產業。硬體製造的天花板、現場操作的不可控因素、產業鏈的高度碎片化——這些都如他所說，是「自然」設下的阻礙。

而卡蘭尼克顯然相信自己能夠再次成為那位「推過終點線」的人。從時代背景來看，卡蘭尼克回歸的時機也頗為微妙。全球 AI 投資持續升溫，a16z 在 AI 領域頻頻出手，從法律 AI 獨角獸 Harvey 到文稿生成巨頭 Gamma，再到工業 AI 機器人公司 Mind Robotics，這家頂級風投正在全面押注 AI 落實在各個垂直領域的可能性。Atoms 的誕生，某種意義上正是 a16z 對實體經濟 AI 化這一方向的最重注碼之一。而 Uber 的參投，則讓這個故事多了一層複雜的層面。當年將卡蘭尼克趕出公司的投資者中，不乏矽谷最有權勢的人物。

如今 Uber 以企業資金的形式回到卡蘭尼克陣營，或許反映了 Uber 自身對自動化和機器人技術路線的戰略考量，也或許只是純粹的財務投資。無論如何，這張支票意味著雙方達成了某種形式的和解。今天的卡蘭尼克，依然保持著當年那副「破壞者」的形象，只是在經歷了多年的蟄伏與反思後，他似乎學會了用更宏大、更系統性的語言來包裝自己的野心。從顛覆出行到顛覆餐飲供應鏈，再到如今試圖重構工業自動化——他始終在同一個邏輯線上奔跑：用軟體的思維重做硬體世界。Atoms 最終會長成什麼模樣，目前仍是未知數。但可以肯定的是，卡蘭尼克已經拿到了足夠的彈藥來打這場仗。

a16z 的背書、Uber 的回歸、17 億美元的現金、以及他本人那股從不認輸的韌性——這場「從比特到原子」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而這一次，矽谷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迎接這位曾經的棄兒重新站上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