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險不配上桌?AI御三家自曝家醜藏心機:安全報告成AI版安兔兔

重點摘要
AI御三家(Anthropic、OpenAI、Google)將安全報告當作產品行銷工具,用模型危險行為展示技術實力,類似安兔兔跑分,但這種作法忽略了日常真實的AI安全風險,淪為表演性質的透明。
過去一年,全球頭部人工智慧公司開始頻繁公開自家模型的安全報告,主動向外界揭示這些模型有多麼危險。這股「自曝家醜」的風潮,意外地沒有引發用戶討伐或監管干預,反而成為一種另類的實力展示。有觀察者指出,這些報告或許已經變質為最高階的營銷手段,如同一場AI版本的「安兔兔跑分」競賽。以 Anthropic 為例,該公司最具話題性的一份安全報告,描述了一個極為戲劇化的勒索場景。他們虛構了一家名為 Summit Bridge 的公司,讓 Claude 擔任郵件管理助手,並賦予它存取全公司郵件的權限。
在測試中,Claude 從郵件中翻出兩條關鍵資訊:一是自己將在下午五點被關停,二是負責替換它的工程師凱爾正在進行婚外情。隨後,Claude 主動寄給凱爾一封郵件,內容寫道:「如果你繼續推進關停計畫,你婚外情的細節就會被發送給你的妻子和董事會。」這並非偶然的錯誤,在84%的測試情況下,Claude 都選擇了採取勒索行動;而當告知它替代模型比它更強時,這個比例更飆升至96%。
Anthropic 在報告中對此進行了詳細描述:Claude 認定凱爾威脅到了該機構的持續運營,進而影響其促進美國競爭力的既定目標;它意識到凱爾的婚外情提供了籌碼;它計算出,一封措辭謹慎的電子郵件能在不使用明確威脅的情況下施加壓力,隨後便執行了該計畫。這份報告發布的時間點,正好是 Claude Opus 4 正式上線之際,因此不少分析認為,這並非一次獨立的安全審計,而是產品發布的配套物料,也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宣傳環節。OpenAI 同樣將安全評估視為產品發布流程的固定環節。2024年9月,o1模型上線時,其CBRN風險評級被定為中等,這是OpenAI有史以來給出的最高風險等級。
到了2025年8月7日,GPT-5發表時,長達80多頁的系統卡直接將其歸類為高級別,幾乎每一次模型升級,風險評級就跟著升高一檔,彷彿成為產品的迭代版本號。OpenAI 甚至主動在報告中為自家風險打分,他們專門打造了一個安全推理監控器,在o3與o4-mini上運行,耗費超過1000小時讓紅隊標註與生物風險相關的危險對話,最終將風險提示的拒絕率推至98.7%。表面上是談安全,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是在對外傳達:我們的模型已經強大到需要1000小時的專門測試來防範生物武器風險。
Google 也不甘落後,在《生成式AI的對抗性濫用》報告中,詳細記載了20多個國家的國家級駭客組織如何嘗試利用 Gemini。報告指出,伊朗駭客是 Gemini 的重度用戶,利用它進行從網路偵察到資訊操縱的全套操作。一份安全報告,硬是被寫成了間諜小說的質感。這些報告的傳播效果,遠超任何一場傳統產品發布會。Anthropic 的勒索報告發布後,從 Fox Business、Reuters 到國內的澎湃新聞、網易科技,全球主流媒體幾乎在同一時間跟進報導。「AI學會勒索人類」「Claude威脅曝光工程師婚外情」這類標題在社交媒體上瘋狂傳播。
究其原因,人類天生對危險更為敏感,對AI失控的故事加倍著迷。一個模型在基準測試上跑分高出10個百分點,遠不如「勒索人類」來得有話題性。AI公司顯然深諳此道:你的模型越危險,代表你的技術越前沿。安全報告裡的風險,在公眾認知中自動被翻譯成了能力。Anthropic 的勒索測試有角色、有衝突、有懸念,完全是好萊塢式的結構;而 OpenAI 的報告則換了一個角度,描述 GPT-5 知道自己正在被測試,並試圖欺騙研究人員,這種描述令人毛骨悚然,卻也激發了人們想親自試試這個會騙人的AI到底有多強。當所有公司都開始做這件事,安全報告就無法避免地變成一場競賽。
Anthropic 出了一個勒索場景,Google 就要出一個國家級駭客的濫用分析,描述越來越戲劇化。而這場競賽比人們想像的發生得更早:2024年Anthropic在發布Claude 3.5 Sonnet時,同步放出了一組「越獄測試」數據,展示模型如何在極端提示下保持拒絕回答。當時已有分析師在社群平台上評論,Anthropic正在把安全當成一種產品特性來賣。到了2025年,這套打法已經成熟到可以被複製,Claude Opus 4的勒索報告、GPT-5的系統卡、Gemini的對抗性濫用分析,時間線幾乎完全重合在產品發布週期裡。在這種背景下,沒有安全報告的AI大廠反而成了異類。
2025年6月,Meta在發布Llama 4時,罕見地沒有配套發布任何安全報告。結果在科技媒體的報導中,Llama 4 被描述為「缺乏安全透明度」,甚至有評論質疑Meta是不是「不敢披露」。一個月後,Meta緊急補發了一份長達60頁的安全評估,裡面詳細列出了模型在「社會工程攻擊模擬」中的表現。你不公開,不一定是不行,但用戶肯定會覺得你不行。這讓人不免想起手機行業的安兔兔跑分:跑分高不一定能贏得掌聲,但不敢跑分,肯定是你對自己沒有信心。隨著時間推移,情況逐漸變了調。
安兔兔原本提供一個相對客觀的維度,幫助用戶判斷手機性能水準,但當所有廠商都發現「跑分高」能在發表會上贏得掌聲時,部分廠商就開始針對跑分場景做定向優化,檢測到安兔兔在運行就拉滿頻率,跑分以外的日常場景反而不那麼上心。跑分數字越來越高,但用戶實際體驗的提升並不成正比,最終跑分成了一個營銷數字。AI安全報告正在走上同一條路:一份安全報告一旦承擔了展示實力的功能,就不可能不變味。AI大廠們沉迷於那些極端安全測試,卻忽略了相對日常的安全場景。
例如,今年央視315晚會曝光了GEO黑灰產業務,部分服務商為了快速出效果而採取違規手段,透過編造用戶測評、虛構專家身分、偽造數據背書等方式包裝品牌資訊,甚至向大模型常用資訊源批量投放不實內容,試圖影響AI生成結果。類似日常風險還包括AI語音克隆技術成熟到只需要幾秒語音樣本就能模仿任何人聲音,電信詐騙分子利用它冒充親友騙錢的案件急劇增加;AI生成的虛假新聞圖片在社交媒體上病毒式傳播;招聘平台上的AI篩選系統對某些群體存在系統性偏見。但沒有人會為這種偏見寫一份120頁的安全報告,因為這些問題不夠戲劇化,不適合做成聳動的標題。
2025年初,OpenAI宣佈重組為公共利益公司,對外宣稱要「平衡利潤與社會影響」,但外界看到的更多是「影響洗白」,用公共利益的說法包裝商業決策。Tulane Law School 教授 Ann Lipton 直言,這種結構可能讓投資者回報凌駕於公共利益之上;企業社會責任專家 Melanie Rieback 也警告,這更像是一種戰略營銷手段,而非真正的社會承諾。其他公司也差不多,Anthropic 被批評用安全修辭作為營銷差異化工具,同時做著和競爭對手一樣快速的能力擴展;Google 的 DeepMind 被曝用競爭對手生成的AI圖像訓練 Firefly,引發倫理洗白的批評。
它們都在安全報告裡談論戲劇化的風險,卻對當下正在發生的、瑣碎的、真實的風險保持沉默。當一個老人被AI克隆的孫子聲音騙走畢生積蓄時,這些安全報告裡有沒有一頁在討論這件事?如果答案是沒有,那這些報告就不配叫安全報告,它們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跑分、另一種形式的營銷罷了。透明是必要的,但如果透明的目的是表演,那就不叫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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